“外面怎么回事？”她轻声说了一句。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开口道：“你坐着别动，我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我正和冯玥所在的包间，就挨着饭店的前厅，所以外面的动静，就特别明显。
我打开包间门，循声看去，只见前厅门口柜台旁聚着一群人。
有四个穿市场监管执法大队制服的人堵在那里，为首的男人四十出头，满脸横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头发梳得油亮，背着双手，仰着下巴，眼皮几乎翻上天。
那股子派头，不像是来执法检查的公职人员，倒像是下乡巡查的土皇帝，浑身透着小人得志的嚣张。
饭店的老板，年近五十，看着老实巴交的。面对那个领头的执法人员，微微佝偻着腰，双手局促地搓在一起，脸上堆着牵强又卑微的笑，连呼吸似乎都小心翼翼的。
“毛队长，我们这次还不合格吗？”老板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讨好。
我这才知道，这人还是个队长呀。好大的官威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局长呢！
那个毛队长压根没正眼瞧他，慢悠悠扫过大厅，目光刁钻刻薄，像是在鸡蛋里挑骨头，阴阳怪气地开口道：“郭涛，我看你这店是屡教不改啊？上次的整改通知，你当废纸是吧？”
郭涛连忙摆手，急得额头都冒了细汗：“不敢不敢！毛队长，我绝对不敢！上次您提的问题，我第一时间就整改了，后厨卫生、食材摆放、台账记录，我全都重新收拾核对过了，您要是不信，随时检查！”
“收拾过了？”毛队长嗤笑一声，迈步慢悠悠往后厨走，边走边故意找茬，声音不大却字字扎人，“我刚才扫了一眼，后厨墙角的瓷砖有条细缝，怎么回事？藏不藏油污？藏不藏虫子？还有你那排烟管道，年头久了外皮有点褪色，这就是隐患！”
郭涛赶紧跟在身后，连连解释：“毛队长，您体谅体谅！我这是民国时期的老宅子，近百年的老建筑了，墙体结构都是老底子，不是新商铺。
那点小缝隙，我每周都清理，绝对不藏脏东西！排烟设备我年年检测，都是合格的！”
“合格是你说了算，还是我们说了算？”毛队长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蛮横又霸道，“新标准你到底懂不懂？现在的规矩，能跟几十年前比？老房子不是借口，别人能翻新整改，就你特殊？我看你是态度有问题！”
郭涛的腰压的更低了，满脸窘迫，不停拱手求饶：“毛队长，我就是小本生意，养家糊口的！这从年前到现在，你们执法大队、还有环保，消防，其他的部门，接连让我整改、罚款还有整改投入，前前后后花了好几万了！实在是折腾不起了！您通融一次，给条活路行不行？”
这番低声下气的恳求，不仅没让对方松口，反倒让毛队长更加趾高气扬了，脸上露出一副戏谑、不耐烦表情。分明就是仗着手里一点权力肆意欺负老实人。
他抱着胳膊，斜睨着郭涛，阴阳怪气嘲讽道：“活路？遵循我们的规矩就是活路。怎么？你开个百年老店就想搞特殊？
别人开店都守规矩，就你天天找理由？我告诉你郭涛，今天这事儿没得商量。要么立刻停业整顿，全面翻新后厨、更换整套管道，要么我直接罚款单，不过就算你交了罚款，还得按规定整改。”
“毛队长……”
郭涛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满眼都是委屈却不敢发作，只能继续软声讨好道：“毛队长，翻新一次最少好几万！我这阵子生意本来就差，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我今晚连夜再彻底大扫除一下，所有台账再重新整理一遍，保证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您看行吗？”
“不行。”毛队长一口回绝，语气冰冷又刻薄，“别跟我哭穷，我见多了。表面老实，背地里最不配合工作的就是你们。我实话告诉你，今天就算你收拾得再干净，你这店的问题，也不算整改到位。”
旁边几个随行队员全程面无表情站着，一言不发，摆明了陪着他来拿捏商户的。
大厅里还有几桌客人，全都默默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也没人出来说话，不过眼神里对老板全是同情和无奈。谁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执法检查，就是赤裸裸的找茬刁难。
这个毛队长一看就是个典型的狗腿子：对上谄媚讨好、唯命是从，对下耀武扬威、欺压百姓，拿着鸡毛当令箭，专门拿捏这种老老实实做生意的普通人。
郭涛被折腾得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低着头，满脸憋屈，一句硬话都不敢说，只能反复赔好话、道歉求情，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最后，毛队长一脸不耐地甩出一张整改通知书，随手拍在收银台上。
“三天时间，全部整改到位。到期我亲自来查，差一点，直接封店。”
说完，他挺着肚子，趾高气扬地带人扬长而去。
店里瞬间死寂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站在门口，把全程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也憋着一口气，窥一斑而知全豹，有这样的执法人员在，东林的营商环境能好到哪里去？
回到包间，冯玥问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就把情况简简单单说了一下。
“太可恶了，这些执法人员，分明是拿着国家赋予的权力，胡作非为，欺压百姓，怪不得东林市的营商环境这么差，都是这些蛀虫害的。”冯玥秀眉一皱，气愤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都溅出来不少。
“息怒，息怒，这也难怪，东林市接连有贪官落马，说到底还是风气的问题，看来咱们接下来首要的任务就是作风整顿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大老虎虽然落马了，但这些讨人厌的苍蝇如果不清理一下，东林市的营商环境就很难好起来。”
“你说的没错，作风整顿你最有发言权了，回头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做一个方案出来，给宋市长看看。”冯玥一脸认真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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