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温和些。自那场震惊朝野的大清洗过后，整座都城仿佛经历了一场深秋的暴雨，洗去了积年的尘埃与暗垢，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焕发出新的生机。
街道被拓宽，青石板铺得平整齐整；临街的店铺统一了招牌规制，黑底金字的匾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新设的市集从早到晚人声鼎沸，关中各地的特产、江南的丝绸、巴蜀的漆器、草原的皮毛...琳琅满目地陈列在摊位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东市新开的“常平粮行”，每日清晨准时开门，粟米、麦粉的价格用醒目的木牌挂在门口，风雨无阻，从无波动。
“一斗粟米，十五钱。”
粮行掌柜拨着算盘，对排队买粮的百姓朗声道，“朝廷有令，常平仓储粮充足，三年内粮价不涨！”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对于经历了战乱和饥荒的百姓来说，稳定的粮价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实在。
未央宫东南角新落成的“四署衙门”更是气派非凡。四座三层楼阁围合成一方庭院，分别悬挂着“阁会”“军官署”“经管署”“管理署”的金字牌匾。
每日辰时，各署官员鱼贯而入，处理着从全国各地汇聚而来的政务。
萧何坐在阁会主事堂内，面前摊开的是刚刚审议通过的《大汉农书》——这是桑弘羊组织百名老农，数十位农学博士编纂的农业指导手册，将从明年春耕起分发至各郡县。
书中详细记载了曲辕犁的使用方法，轮作制的推行，新作物从西域引进的苜蓿、胡麻的种植技巧...
“萧相，这是河东郡报上来的秋粮产量。”属官呈上文书。
“推行新农具后，平均亩产增加了两成。郡守请示，可否扩大新作物的试种范围？”
萧何接过文书，仔细审阅后提笔批复：“准。着经管署拨付种子，管理署选派农学博士前往指导。”
批阅完毕，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望向窗外。
庭院中，桑弘羊正与几位商贾模样的人交谈，似乎是在商议新币的铸造事宜；张良带着一队年轻官员匆匆走过，看样子是去太学授课；韩信的身影出现在军官署楼阁的窗前，正对着巨大的沙盘沉思...
一切都井然有序，高效运转。萧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一切，都是赵戈一手推动的。
“萧相。”
门被轻轻推开，陈平走了进来，“大王召您去御书房。”
萧何起身：“可知何事？”
“南越。”陈平压低声音。
“大王似乎有新的打算。”
御书房内，赵戈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舆图的范围已远远超出传统的中原疆域，向北延伸至漠北，向南涵盖了岭南、交趾乃至更远的南方，向西则标注着西域诸国、羌戎之地...
“大王。”萧何行礼。
“萧相来了。”
赵戈没有回头，手指在舆图上南越的位置轻轻一点，“看看这里。”
萧何走到舆图前。南越之地，秦时曾设南海、桂林、象郡三郡，秦亡后，赵佗割据自立，表面上向汉朝称臣，实则独立经营
。这半年来，虽然新政的春风也吹到了岭南，但毕竟山高皇帝远，控制力有限。
“南越王赵佗，今年七十有六了吧？”赵戈忽然问。
“正是。”
萧何答道，“据报，赵佗身体每况愈下，其子赵始暗弱，诸孙争权。南越国内，已然暗流涌动。”
“好机会。”赵戈转身。
“我要南越，不是藩属，是郡县；不是称臣，是归附。”
萧何心中一震。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赵戈亲口说出，还是感到震撼。这意味着又要开启战端了。
“大王，新政初行，国力虽增，但连年用兵，恐伤民力...”
“不是现在。”
赵戈摆手，“明年秋收之后。我需要一年时间，积蓄粮草，训练水军，完善后勤。而且...”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奏章：“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南越虽自立，但从未公开叛汉。无缘无故兴兵，天下不服。”
萧何明白了：“大王的意思是...”
“等。”
赵戈坐下，“等赵佗死，等南越内乱，他们会给我们一个借口。”
他翻开奏章，这是玄衣卫从岭南送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载了南越王室内部的争斗，各派势力的分布，以及与闽越、西瓯等周边部族的关系。
“赵佗一死，其子赵始必不能服众。届时诸孙争位，必然有人会求援于外——或是闽越，或是西欧。”
赵戈眼中闪现锐光，“那时，就是我们出兵的最佳时机。”
萧何沉吟：“现在该做什么准备？”
“三件事。”
赵戈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继续推行新政，积蓄国力。尤其是江南、巴蜀之地，要加大开发力度，作为南征的后方基地。”
“第二，训练水军。南越多江河，善水战。我已命周勃在襄阳组建水军，但还不够。要在长江下游、洞庭湖、鄱阳湖增设水军大营，建造适合内河航行的战船。”
“第三。”
他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舆论准备。”
“舆论？”
“对。”
赵戈起身踱步，“要让天下人知道，南越本是大汉故土，赵佗割据自立是叛臣行径；要让百姓明白，收复南越不是为了开疆拓土，而是为了统一天下，为了岭南百姓也能享受新政之利；要让朝野上下形成共识：南征，势在必行。”
萧何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再一次被赵戈的深谋远虑所震撼。这不仅是军事准备，更是政治、经济、舆论的全方位布局。
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南征将不是一场简单的战争，而是一场...统一之战，文明扩张之战。
“臣明白了。”萧何躬身。
“臣即刻着手准备。”
“不急。”
赵戈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忙碌的官员们，“先放出风声，让朝野讨论起来。我想看看，有哪些人支持，有哪些人反对。”
萧何心中一动。
这又是一次试探，一次清洗？不，这次应该不是清洗了。经过上次的大清洗，朝中已无明显的反对势力。那赵戈的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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