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苏晚被窗棂上的雨滴声惊醒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枕头上还留着点淡淡的雪松味。她披着陆时衍的羊毛衫走到窗边,看见院子里的槐树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泥土里——陆时衍穿着件灰色冲锋衣,裤脚沾着泥浆,手里拿着把小铲子,正小心翼翼地给新栽的槐树苗培土。
“不是说等雨后再种吗?”苏晚推开纱窗喊他,冷风卷着雨丝扑进来,带着股湿润的草木香。
陆时衍猛地回头,冲锋衣的帽子滑下来,露出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天气预报说这礼拜都是晴天,怕土太干发不了芽。”他举着铲子朝她晃了晃,指缝里还嵌着泥,“你看,刚冒了点绿尖尖。”
苏晚笑着转身去厨房,煮了锅姜茶端到院子里。陆时衍接过搪瓷杯时,她才发现他手背贴着块新创可贴,边缘还在渗血:“又被石头划了?”
“小事。”他把姜茶一饮而尽,杯底最后一口姜渣都嚼着咽了,“当年爬树摘槐花,比这深的口子都没贴过创可贴。”他忽然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亲,胡茬蹭得她有点痒,“快去加件衣服,别着凉了。”
屋檐下的鸟窝里,两只麻雀正躲在干草里避雨。苏晚想起上周搬来的那天,陆时衍踩着梯子往窝里塞棉花,说“得让它们也暖暖和和的”。当时她还笑他瞎操心,现在看着那对依偎在一起的小雀,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客厅的壁炉还燃着炭火,陆时衍的速写本摊在羊毛毯上。苏晚走过去翻了翻,最新的一页画着雨里的老洋房,窗台上摆着盆刚开花的茉莉,是王婆婆婚礼那天送的那盆,旁边用铅笔写着行小字:“我们的第一个春天”。
“对了,张教授说要带学生来写生。”陆时衍擦着手走进来,头发上还在滴水,“下周六,让你当回客座老师。”
苏晚把速写本合上,忽然想起大学时第一次上张教授的课,她因为太紧张打翻了洗笔筒,是坐在后排的陆时衍默默递来包纸巾,纸上还画了个歪脸小人,写着“别慌”。那时的阳光透过画室的玻璃窗,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像幅安静的木版画。
“我哪会讲课。”她把烤好的吐司抹上野蜂蜜,是陆时衍上个月去后山摘的,罐子里还剩小半瓶,“到时候别让我在学生面前出糗。”
“你就讲讲怎么把我画得那么帅。”陆时衍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落在她颈窝里,“上次那个学生问我,《星空下的阁楼》里的男主角是不是照着雕塑画的,我说‘比雕塑帅多了’。”
苏晚被他逗得笑出眼泪,转身时不小心撞翻了调料架,胡椒瓶滚到沙发底下。陆时衍弯腰去捡时,后腰的衬衫被扯上去,露出道浅浅的疤痕——是去年为了救个横穿马路的小孩,被自行车划的。当时他瞒着她,直到换药时被她撞见,还嘴硬说“是不小心被抽屉夹的”。
“想什么呢?”陆时衍把胡椒瓶摆回原位,忽然捏了捏她的脸颊,“脸都看红了。”
“看你变老了。”苏晚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细纹,那里藏着这几年的奔波和牵挂,“眼角都有皱纹了。”
“那也是为你操的心。”他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等我们七老八十了,我就把皱纹里都填满蜂蜜,让你天天啃我的脸。”
厨房的收音机里,正放着首老情歌。苏晚靠在陆时衍怀里,听着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却像杯温水,慢慢喝下去,熨帖了整个心房。
张教授带着学生来的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十几个年轻人背着画板涌进院子时,陆时衍正蹲在槐树下给流浪猫“槐花”梳毛。小猫是去年冬天捡的,当时冻得缩在垃圾桶旁,现在养得油光水滑,总爱蜷在苏晚的画架上打盹。
“陆先生这是在体验生活?”张教授笑着打趣,手里的紫砂壶冒着热气,“我可听说陆总上周为了给苏晚抢限量版颜料,把画廊的董事会都推迟了。”
陆时衍的耳朵微微发红,把槐花猫往怀里拢了拢:“老师您就别取笑我了。”他朝苏晚眨了眨眼,“快去给学生们讲讲构图,别让他们觉得我老婆只会画我。”
苏晚站在画架前讲解光影时,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陆时衍。他搬了把藤椅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本商业杂志,目光却总往她这边飘,像个上课走神的小学生。有个戴眼镜的女生偷偷对同伴说:“陆先生看苏老师的眼神,比画里的星光还亮。”
中午准备午饭时,学生们非要露一手。苏晚在厨房帮着打下手,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惊呼——陆时衍被几个男生按在槐树下,正往他脸上抹蛋糕。奶油沾在他的发梢上,像落了点雪,他却笑得开怀,伸手把蛋糕往最闹的男生脸上蹭。
“当年我们在画室庆功,你也是这样被按着头抹奶油。”苏晚端着水果盘走出去,忽然想起大学时她第一次拿绘画奖,陆时衍把整盒奶油扣在自己头上,说“这样好运就能传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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