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霜降前的最后一个周末。老洋房的院子被张教授亲自布置,爬满院墙的三角梅剪得整整齐齐,新栽的栀子花丛里,陆时衍蹲在地上插引路牌,竹片上的字迹还是歪歪扭扭,却比陶艺馆那两只小猫像样多了——苏晚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他也是这样蹲在槐树下,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她的名字,说“苏晚的晚,是晚霞的晚”。
“别碰那盆含羞草。”苏晚走过去把他手里的麻绳抽走,指尖扫过他手背时,摸到道新添的细小划痕,“又做什么冒失事了?”
陆时衍嘿嘿笑了两声,把藏在身后的玻璃罐亮出来:“去后山摘了罐野蜂蜜,给你涂面包吃。”罐口沾着点金黄的蜜渍,他的指腹上还有被蜜蜂蛰的小红点,却举得高高的,像献宝似的。
苏晚的心忽然软得发颤。这个男人好像永远长不大,总爱用最笨拙的方式对她好,却又总能精准戳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她低头帮他贴创可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是今早去画室帮她整理画具时沾的,他总说那味道像他们的大学时光,呛人却让人记挂。
客厅里传来陈叔的声音,说婚纱送来了。苏晚刚站起身,就被陆时衍拽住手腕。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丝绒盒,打开时,里面躺着枚素圈戒指,戒面内侧刻着行极小的字:“SW的LSY”。
“不是有婚戒了吗?”苏晚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想起大学毕业那天,他也是这样攥着枚银戒在画室等她,当时她正抱着画夹哭,因为林慧堵在画室门口说“你们不合适”,他把戒指塞进她手心,说“等我三年,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嫁过来”。
“这个是日常戴的。”陆时衍执起她的左手,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和那枚银戒叠在一起,“婚戒太贵重,怕你画画时磕坏了。”他的指腹摩挲着戒面,忽然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亲,“其实是我自己想戴情侣款。”
苏晚被他逗笑,转身往屋里走时,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回头看见陆时衍正把那罐野蜂蜜往冰箱最底层塞,动作鬼鬼祟祟的——她忽然想起上周去超市,他盯着进口蜂蜜看了半天,说“还是野蜂蜜有营养”,当时她还笑他老土,原来早就记在心上了。
婚纱挂在卧室的落地镜前,象牙白的蕾丝上绣着细小的槐花,是苏晚自己设计的样式。陆时衍说要亲手绣完最后一朵,结果把花瓣绣成了喇叭花,被张教授笑“陆总这手艺,也就骗骗我们小晚”。
“陈叔说伴郎服放在衣帽间了。”苏晚对着镜子比划领口,忽然看见镜中陆时衍正举着手机偷拍,“又拍什么?”
“拍我未来的新娘。”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照片里她的发梢沾着根线头,侧脸被窗外的阳光镀得毛茸茸的,“要存进加密相册,锁一辈子。”
苏晚抢过手机翻了翻,相册里存满了她的照片:在画室打瞌睡的侧脸,蹲在院子里喂猫的背影,甚至有张她敷着面膜吓他的丑照,备注写着“我的小仙女”。最新的一张是上周拍的,她站在画廊那幅《画室窗景》前,陆时衍站在画框另一侧,隔着玻璃和她比心,照片边缘还能看到小陈举着相机偷笑的手。
“对了,林阿姨说要带位特殊的客人来。”苏晚把手机还给他,忽然想起昨天林慧打来的电话,语气里带着点神秘,“说是当年反对我们在一起,现在要亲自赔罪。”
陆时衍正往西装口袋里塞手帕的手顿了顿,随即笑着把她揽进怀里:“管他是谁,今天你最大。”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里有淡淡的雪松味,是她去年送他的须后水,“不过我猜是王阿姨,当年她总跟我妈说你配不上我,结果上个月还偷偷托张教授要你的画册。”
苏晚被他说得笑出眼泪,推开他去试穿头纱时,听见客厅传来门铃声。小陈咋咋呼呼地喊“苏姐快看谁来了”,她提着婚纱裙摆跑出去,看见玄关处站着位穿藏青色旗袍的老太太,手里捧着盆开得正盛的茉莉——是当年总在画室门口卖槐花饼的王婆婆。
“小晚丫头,新婚快乐。”王婆婆把花盆递过来,浑浊的眼睛笑成了月牙,“这茉莉是我亲手栽的,比槐花还香。”她从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两块槐花饼,“知道你爱吃甜的,特意多加了蜜。”
苏晚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大学时她总在画室待到深夜,王婆婆的槐花饼是她的夜宵,有次陆时衍冒雨去买,回来时浑身湿透,饼却裹在怀里焐得暖暖的。后来王婆婆搬家去了南方,没想到还记着她的口味。
“谢谢您,王婆婆。”她接过槐花饼,指尖触到油纸的温度,忽然想起那年冬天,陆时衍也是这样捧着热乎的饼跑回来,睫毛上的冰碴落在她手背上,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婚礼当天的天气格外好。张教授请来的乐队在院子里奏着《卡农》,陈叔的儿子穿着小西装当花童,手里的花篮里撒的不是玫瑰,是晒干的槐花瓣——是陆时衍提前三个月去后山收集的,说要让她踩着他们的回忆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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