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领了成绩单第二天，教育局来人了。
跟领导一块来的，还有荔中校领导。
来哭嚎诉苦的。
许家堂屋。
几位领导坐在小马扎，捧着大碗茶，一个个眼睛全盯在许耀林身上。
许耀林，“……先品品茶？别看是大碗茶，这茶养人。”
荔中副校长一口气把茶全喝光了，茶碗一撂，哭丧老脸，“许校长，这茶水再养人我也没心情慢慢品啊！我就想来要句实话，你们学校毕业生能确保全部入学荔中吗？”
许耀林嘴角抽了下，“汤校长，毕业班的学生已经毕业了，之后的事情不归我管了。”
学生拿了录取通知书后去不去报名、入不入学，这个问题该找学生本人问去，找他能顶什么事？
这不是拜菩萨找错庙头么？
许耀林想不明白，校长找他这里来就算了，连教育部领导也跟着凑热闹，干啥呢？
他这里想着怎么委婉把人劝走，汤副校长想着自己哭求有没有用。
“许校长，下学期你们村中学也要开学收人了吧？这事不是我想来找你麻烦，我是不知道该找谁了。凤凰屯中学一开，你们村拿三百多个毕业生不用说，肯定选择直升凤凰屯中学。”
汤副校长抹把脸，不是他装，他真想哭，“不止那三百多学生，我校发出去的录取通知书总共七百二十五份，到九月开学，正式报到的不知道能不能有三分一！”
凤凰屯中学就是跟他荔中抢生源的最强劲对手，没有之一！
“你不能让我连五个班都开不满吧？”
许耀林，“……”这控诉。
他好心提醒汤副校长，“那你也该去找凤凰屯中学校长谈才是，彭庆丰校长，他目前还就任荔中校长职务吧？”
一个学校任职的，你不找他来找我，这就有点不像话了。
他小学校长，手再长能伸到中学去？
汤副校长真哭了，“彭校长学期结束就躲没影了！”那老头可贼了！
教育局领导闷头喝茶，一碗茶打着喝一小时的架势。
脑壳疼，没脸说话。
凤凰屯中学啊！要是他们年轻个几十岁正当念中学的年纪，他们也选凤凰屯中学。
学生有更好的选择，谁肯退而求其次。
荔中也是赶上了，能有什么办法？
当了大哥好多年，如今要当二哥了。
唉。
许耀林把人送走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汤副校长在许家堂屋诉了三小时苦，走的时候带走一大包大碗茶叶。
龙佩珍听着自家堂屋没动静了，才从后面菜园子摸回家。
老两口相互对视，哭笑不得。
“中学秋季开学招生，情况咋样了？”回到堂屋，在春凳上坐下歇息，龙佩珍问老伴儿情况。
许耀林给她递了杯暖茶，“比旧年小学开学还要热闹，中学校务办那边收到的转学申请已经有两个纸箱子了。”
“那是多少？”
“一千多份。等正式开学，来报名的只多不少，全县尖子生估计都会跑咱这边来。”
“……”怪不得荔中校长要跑来哭，“孩子要来这里上学，咱也不可能拦着不要啊。”
许耀林叹道，“是啊。”
说来头疼。
尖子生要是全跑凤凰屯来，那以后荔中重点中学的名头跟威望肯定会下降。
可不管是学生还是学生家长，希望孩子未来能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成就更好的自己，这种想法无可厚非。
而凤凰屯恰恰是个特殊平台，确实能让孩子们更好。
作为教育者，要做的也是让孩子们更好，在这样的前提下，尊重他人选择。
“中学的事情有中学校长管，咱们不用过多烦恼。凤凰屯学校首先以区域入学为主，要是还有多余学位，才会考虑转学、插班生。”许耀林道。
龙佩珍还是忍不住操心，“那咱村小学这届的毕业生？”
“看孩子们自己选择，他们有优先入学村中学的资格。”顿了下，许耀林又道，“不过荔中那边会给录取的尖子生提供学费减免优待，对家里经济情况紧张的孩子来说，会是个不错的选择，那边是重点名校，教育资源不差。”
说完许耀林笑开，看向皱着眉头的老伴儿，“你与其操心这些，不如操心操心咱小苗儿，秋季开学，小苗儿该上学前班了。”
龙佩珍一声诶哟喂，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差点忘了这茬！
她们家小苗儿今年六岁了！
也到了要上学的年纪了！
诶哟喂，平时娃儿满村子溜达不着家，她也不觉着有啥。
现在冷不丁的孙女就要上学了，龙佩珍心里一下不舍起来。
她咕咚咕咚喝完茶，风风火火往厨房跑，“我去看看今儿有啥菜，这个暑假多给小苗儿做好吃的，等她上学了，就不能一直背着零食包了，那不得给她馋瘦喽！”
许耀林，“……”恐怕瘦不了。
翠妮、家宝、章乔、曾轩、何小福……那些个孩子全在学校里。
一人兜里揣点零嘴就够小苗儿吃上一天的。
这些个全是他们家小苗儿的走动零食包。
……
凤凰屯外，荔县各个角落。
人们对于秋季开学季的期待，让空气变得比以往火热。
今年不同以往。
今年凤凰屯有中学跟大学了。
当初小学新开的时候，很多人家孩子没能赶上趟。
这会中学、大学招生，家里有孩子应届的，早早就开始跑起来了。
尤其家里有点人脉的，更是比其他人跑得更快。
县机关大院，妇人、太太们凑一块，聊得最多就是孩子的事。
一烫发妇人压着眼底得色，嘴上说愁，“我托亲戚问过了，转学希望太低，就看能不能找人买到学位。要是今年进不去，以后更是别想。”
另一个妇人更愁，是真愁，“凤凰屯也太实诚了，怎么不让走后门呢！那你买到学位没有？有门不？”
“哪里那么快有信儿？这才刚七月，家里还在找人找关系。”烫发妇人赶紧打哈哈。
买到了也不可能往外说啊。
孩子只要一天没正式踏进凤凰屯中学的门，就一天不能往外说准话。
万一有人使坏心眼截胡，到时候自个哭都没地方哭去。
忍一时炫耀心思，护孩子飞得更高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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