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缓慢。
林砚每日辰时去西苑密室修炼,午时回东宫陪婉清用膳,下午守在她床边看她绣花,黄昏时陪她在桂花树下站一会儿。
星之使留在密室为他调理经脉,苏明每日施针续元,冷月寸步不离地守着寝宫。
朱瑾每日下朝后都会来东宫请安,坐一刻钟,说几句朝堂上的事,然后起身告辞。他从不在婉清面前提起徐阶案的进展,也从不在林砚面前问“先生还有几日启程”。
他只是来。
看看先生,看看师母。
然后回去,继续做那个不能哭的北辰。
第七日。
林砚从密室回来时,婉清正站在桂花树下。
她仰着头,望着枝叶间那些已泛出淡淡金色的花苞。
冷月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青瓷坛。
“夫人说,等桂花开了,想亲手收一些窨茶。”冷月见林砚走来,低声解释。
林砚点点头。
他走到婉清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株桂花树。
“快了。”他说。
“嗯。”婉清应着,“再有三五日,就该开了。”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微凉。
他的手更凉。
她握紧了些。
林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她。
十指相扣。
安安在腹中轻轻动了一下。
像在说:
爹爹,娘亲,昭儿在这里。
婉清低下头,将另一只手覆在小腹上。
她弯起嘴角。
“昭儿今天动了四次。”她说,“比昨天多一次。”
“苏前辈说,他的先天元气恢复得很好。”
“等桂花开了,他应该更有力气踢我了。”
林砚听着。
他看着婉清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嘴角温柔的笑意。
他握紧她的手。
“婉清。”他轻声说。
“嗯。”
“等昭儿出生……”
他没有说下去。
婉清等了一会儿。
“等昭儿出生,怎么?”她问。
林砚沉默片刻。
“等昭儿出生,”他说,“我们带他回苏州。”
“看老宅那株桂花树。”
婉清笑了。
“好。”她说。
她没有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只是这样应着。
像在说:我等你。
第八日。
星之使从密室出来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她扶着墙壁,稳住身形。
苏明从身后扶住她。
“星姑娘,”老人的声音有些沉,“你已连续七日为林小友渡送星辉续脉,再这样下去,你的本源……”
“无妨。”星之使打断他。
她推开苏明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三百年了。”她说,声音很轻,“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等他能替我父亲完成他未竟之事。”
“现在等到了。”
她顿了顿。
“送他走,是我的责任。”
苏明看着她瘦削的背影。
他没有再劝。
他只是说:
“老夫在皇陵等了三百年。”
“等老友回来。”
“他没有回来。”
星之使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说。
她推开门,走进秋阳里。
阳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她眯起眼。
然后,她一步一步,走向东宫。
走向那个三日后要替她父亲赴死的人。
她有一句话,必须亲口告诉他。
第九日。
林砚的修炼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密室内,他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极其微弱的四色光晕。
离火残焰,在他掌心明灭。
戊土裂痕,已愈合大半。
壬水枯井,终于渗出一丝清润。
乙木——
那缕源自昭儿的乙木之气,依然安静地栖居在他心口。
它很微弱。
但它从未离开。
苏明的金针刺入他后心大穴。
星之使的星辉渡入他眉心旧痕。
林砚引导着四行残芒,缓缓流向丹田深处——
流向那枚沉睡了三百年、即将被他亲手剥离的“镇海珠”。
那是他前世带来的使命。
也是他今生必须偿还的因果。
他感应到了。
那珠子在他丹田深处,冰冷、沉寂、如同一颗凝固了三百年的泪。
它在等。
等他将它送回它该在的地方。
等他与它一同沉入归墟之底。
等这三百年的轮回,画上句号。
他睁开眼。
“可以了。”他说。
苏明收起金针。
星之使收回星辉。
三人相对无言。
良久。
苏明开口,声音沙哑:
“明日……启程?”
林砚点头。
“明日。”
第九日夜。
林砚回到寝宫时,婉清没有睡。
她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件月白小衣裳。
烛火映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对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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