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抱着婉清,很久没有松手。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闭着眼,感受着她因哭泣而轻轻颤抖的肩膀,感受着她死死攥紧他后背衣襟不肯松开的手指,感受着她胸腔里那颗因他而重新平稳跳动的心脏。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海眼深处的金光之路很美,像她绣在昭儿小衣裳上的桂花蕊。
想说那枚镇海珠终于回家了,三百年前的守门人前辈,也可以安息了。
想说他在归墟之底、万千眼睛的注视下,走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里时,心里想的一直是她。
想她站在桂花树下对他笑的样子。
想她绣花时咬着下唇的认真。
想她每次送他远行时,明明眼眶红了却拼命弯起的嘴角。
想她说的那句“我等你”。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更紧地抱着她。
将这三日两夜、三百里策马、五百里海途积攒的所有思念、所有恐惧、所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尽数揉进这个沉默的拥抱里。
婉清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哭到林砚胸前衣襟湿了一大片,哭到安安在她肚子里轻轻踢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抗议,是“娘亲你压到我了”。
婉清这才松开手,红着眼眶退后一步。
她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襟,又看看林砚同样湿漉漉的胸口,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那笑声带着哭腔,鼻音很重,眼角还挂着泪珠。
可她笑得很好看。
像雨后初霁。
像桂花开满枝头。
“你衣服湿了。”她说。
“嗯。”林砚说。
“冷月,去取一件干净的外袍来。”她侧过头吩咐,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冷月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寝宫。
她跑得很快。
因为她怕大人和夫人看到她眼眶也红了。
林砚握着婉清的手,慢慢走回桂花树下。
那株桂花今日开得正好。
满树金黄的碎蕊,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
婉清站在树下,抬起头。
“你走那天,”她轻声说,“开了第一朵。”
“我摘下来,放在枕边。”
“第二天又开了三朵。”
“第三天开了七朵。”
“第四天……”她顿了顿,“第四天开了好多好多,数都数不清。”
“我就想,等你回来,一定要摘一枝给你看。”
她说着,踮起脚尖,伸手去够头顶那枝开得最盛的桂花。
够不到。
她微微蹙眉,又努力踮了踮。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那枝桂花。
林砚折下那一枝,放进她掌心。
她低头看着那枝花。
金黄的蕊,淡青的叶。
清晨刚开的,还带着露水。
她将桂花轻轻簪在他衣襟上。
退后一步,端详。
然后笑了。
“好看。”她说。
林砚低下头,看着衣襟上那枝小小的桂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苏州老家见到她。
她也站在桂花树下。
也这样对他笑。
也是这样好看。
他握紧她的手。
“婉清。”他说。
“嗯。”
“我不走了。”
婉清看着他。
她没问“真的吗”。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像在说:我知道。
像在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像在说:但我每次都信你。
夕阳渐渐沉入西边宫墙。
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并肩站在树下,手牵着手。
安安在娘亲肚子里,又轻轻动了一下。
像在说:
爹爹,娘亲,昭儿饿了。
婉清低下头,轻轻抚着小腹。
她弯起嘴角。
“昭儿饿了。”她说。
林砚看着她。
“传膳吧。”他说。
“好。”
晚膳摆上来时,冷月已经换好了林砚衣襟上的桂花。
那枝新的开得更盛,密密匝匝,香气扑鼻。
林砚坐在婉清对面,看着她一口一口慢慢喝汤。
她的胃口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一小碗粳米粥见了底,还用了半碟清炒茭白。苏明说这是胎气渐稳、元气恢复的征兆,只要好好调养,昭儿足月出生不是问题。
婉清放下筷子,拿起那件月白小衣裳。
展开,铺在膝上。
“你看。”她说,“我又添了一枝。”
林砚看着那枝新绣的桂花。
密密匝匝,金蕊簇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细密的针脚。
“好看。”他说。
婉清抿嘴笑了。
她把小衣裳叠好,放在他手边。
“等你下次出门,”她说,“带着。”
林砚看着那件小衣裳。
很小。
很小。
本是给刚出生的婴孩做的。
他带着它去了东南,去了海眼,去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
它贴在他心口,陪他走了三百年守门人没走完的路。
它是他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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