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沿着那条金黄色的光丝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月落,没有更漏滴答,只有脚下那条细细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丝,牵引着他穿过一片又一片虚无。
他走得很慢。
不是累。
是他必须很小心地维持着掌心那枚镇海珠的稳定。
珠子在发热。
不是灼烫,是那种被握得太久、浸透了体温的温热。
它在回应那光丝的牵引。
也在回应他。
——快到了。
林砚不知道这是自己心里的声音,还是珠子传递给他的意念。
他只是握紧它,继续走。
终于。
前方不再是黑暗。
而是一片光。
不是刺目的、灼热的、让人睁不开眼的光。
是温柔的、润泽的、如同春日午后透过桂花树叶缝隙洒下的、碎金般的光。
光中,静静悬浮着一道门。
不,不是门。
是封印。
一道由无数符咒、无数阵法、无数人三百年来以血、以命、以魂加固过的——
海眼封印。
它此刻是完好的。
不,不是完好。
是“愈合”了。
那曾经被月之使撬动、被龙脉怨念污染、被归墟巨物日夜侵蚀的裂痕——
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合拢。
如同伤口在结痂。
如同胎儿的囟门在一点点硬化。
林砚站在那道光前。
他低下头。
看着掌心的镇海珠。
珠子核心那滴凝固了三百年的金芒,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明亮。
它在呼应那道光。
它在渴望回归。
它是这封印的一部分。
三百年前,守门人将它从自己心口剥离,种入一个婴孩体内。
他说:让它替我去守护。
三百年后,它终于回家了。
林砚握紧它。
他想起那道人影消散前最后一句话:
——把它放回它该在的地方。
——然后回家。
——有人在等你。
他闭上眼。
掌心松开。
镇海珠缓缓升起。
如同一滴迟到了三百年的泪。
落入那片温柔的金光。
一瞬。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那万千眼睛阖上前的叹息。
只有那道封印,在接纳了最后一块碎片的刹那——
完整了。
如同三百年前它本应有的模样。
金光大盛。
林砚被那光刺得睁不开眼。
他抬起手臂挡住脸。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意念,不是魂魄深处的共鸣。
是真实的声音。
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是海鸟在远处盘旋的啼鸣。
是风穿过桅杆、帆索、船舷的猎猎声响。
他放下手臂。
面前,是无边无际的、铅灰色的东海。
夕阳正沉入海天线。
将整片海面染成温柔的、燃烧般的赤金。
那艘老渔船,静静泊在他面前三尺处。
船老大跪在甲板上,朝他伸出颤抖的手。
像在拉一个溺水的人上岸。
林砚握住那只手。
他踏上甲板。
渔船缓缓驶离那片海域。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下头,从怀中摸出那件月白小衣裳。
展开。
桂花还是那样金黄。
蓓蕾还是那样含苞待放。
那行字还在——
平安。
长安。
爹爹早日归家。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迹。
指腹下,针脚细密,柔软温热。
像母亲抚摸孩儿额头的手。
他将小衣裳贴在心口。
闭上眼。
耳边,是海浪的声音。
远处,是海鸟的啼鸣。
风里,开始带上他熟悉的、亲切的、阔别了数百年的气息——
那是江南十月,稻谷初收,桂花盛开的香气。
他睁开眼。
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域,看着那道已经彻底愈合、再无痕迹的海眼封印。
他轻声说:
“前辈。”
“我替您回家了。”
“您的女儿……”
“我会告诉她。”
“您没有忘记回家的路。”
“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将小衣裳收好,按在心口。
那里,曾经有镇海珠的脉动。
此刻,空空荡荡。
只有一枚温热的、被他握了三百年也不肯冷却的旧痕。
还有一缕极淡极淡的、源自昭儿的乙木之气。
它还在。
很微弱。
但它从未离开。
林砚将掌心覆在心口。
感受着那缕微弱的、温柔的、孩子留给父亲的牵绊。
他忽然很想很想——
快点回家。
京城。
第七日。
婉清坐在桂花树下。
膝上放着针线筐,手里拿着那件月白小衣裳。
她又添了一枝桂花。
这次是开得最盛的一枝,密密匝匝,金蕊簇拥,像把整个秋天都绣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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