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季洁望着窗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会很难熬。
等待法医报告的时间,往往比出现场更磨人——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等一个未知的判决。
她只希望,结果出来时,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毕竟,多一个卧底的牺牲,就意味着多一个破碎的家庭。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快找到真相,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罪恶,无所遁形。
钱多多抱着一摞文件,鼻尖快蹭到纸页上了,嘴里还念念有词,“杨局,这《XX区治安整顿细则》算紧急的不?
还有这个……”
“不算。”杨震头也没抬,笔尖在文件上飞速划过,签名遒劲有力,“标‘缓’字的都放你桌上,下午再处理。”
他把签好的紧急文件往旁边一推,摞得整整齐齐,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剩下的你分吧,我去趟张局办公室。”
钱多多刚“哎”了一声,杨震已经抓起那份标着“特急”的文件夹,大步流星地往走廊尽头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咚咚”声,像敲在人心上。
“咚咚咚。”
“进来。”张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杨震推门进去时,张局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喝茶,缸子沿上磕了个豁口,却被擦得锃亮。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阴影,鬓角的白头发看得格外清楚。
“坐。”张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灌了口茶,茶叶在水里打着旋,“又有什么事?
你这阵子一敲门,我这心就没踏实过。”
杨震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张局,有件急事汇报。”
“先让我缓缓。”张局放下茶缸,手在胸口顺了顺,“每次你这表情,不是死人就是大案,我这老心脏经不起折腾。”
他又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着,才摆了摆手,“行了,压惊了,说吧。”
“磐石安全,刚发回消息。”杨震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嚯!”张局猛地一拍大腿,茶缸都被震得跳了跳,“这是好事啊!
你小子刚才那脸,我还以为天塌了呢!”
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眼里泛着光,“那小子在里面熬了几年,没白等!”
杨震却没笑,眉头又皱了起来,“但他带来个消息——秃鹫和山鹰要交易,时间在七天后。”
“什么?”张局“噌”地从椅子上蹿了起来,搪瓷缸子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出了不少,“这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他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背着手,声音都变了调,“山鹰在境外盘踞那么多年,从来只跟固定渠道交易。
秃鹫是地头蛇,窝在市区搞分销,八竿子打不着啊!”
“不知道。”杨震摇了摇头,目光跟着张局的脚步移动,“但时间肯定没错。
现在的问题是,山鹰要交易,必然要过境,单凭咱们的警力,未必能把网撒得那么严实。”
他顿了顿,抛出自己的计划,“我想申请军方协助。
封锁边境线附近的三条通道,咱们在交易前,将山鹰抓获,找人冒充山鹰,将秃鹫一网打尽。”
张局的脚步停了,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你这计划……太大胆了。
山鹰和秃鹫怕是都没见过面,这次突然交易,保不齐有诈。”
他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但话说回来,这也是个机会——俩毒枭凑一块儿,打掉一个就等于端掉半条线,打掉两个毒枭……你有几成把握?”
他没再说下去,但眼里的光已经亮了。
“张局,您也是老公安了。”杨震看着他,语气诚恳,“干咱们这行,哪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任务?
战场形势变的比翻书还快,咱们能做的,就是把计划做足,把风险降到最低。
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方案了。”
张局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指节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在倒数。
“我明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跟赵厅汇报。
你先回去等着,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是。”杨震起身,拿起文件夹,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张局,辛苦您了。”
张局挥了挥手,没说话。
门关上的瞬间,他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窗外——楼下的操场上,几个年轻警员正在训练,口号声响亮。
他想起自己刚入警时的样子,也是这么一腔热血,觉得能扫尽天下所有罪恶。
可现在呢?
秃鹫、山鹰、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贩……像阴沟里的老鼠,打了一批又冒出来一批,总也除不尽。
他猛吸了口烟,烟灰落在警服上,也没顾得上拍。
“什么时候才能让老百姓真的过上踏实日子啊……”他对着空荡的办公室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块石头,压在心头。
烟雾从窗口飘出去,被风一吹就散了,像从未存在过。
可那些藏在烟雾背后的期盼,却像种子一样,在每个警察的心里扎着根。
哪怕前路再难,也要一点点往前挪,直到把那些阴暗角落,都照进光里。
六组办公室
政务科的小李就抱着个证物袋撞开了门,鞋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证物袋的密封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里面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声铃响卡在“嘟”的尾音上,彻底哑了。
“陶组!”小李把证物袋往桌上一掼,胸口剧烈起伏,“刚、刚才有人打江波的电话,响到自动挂断……我们没敢接,按规矩得先送过来。”
陶非的手指在卷宗上顿住,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落在证物袋上。
江波这颗毒瘤刚被摘除,他的手机就响了,十有八九是秃鹫那头的人。
他捏着证物袋边缘,对着光看了眼未接来电,号码是串无归属地的虚拟号,像条藏在暗处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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