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元氏县，天子之府，后厅。
窗外，春雨如丝，细密地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这座巍峨的府邸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后厅书房内，地龙早已撤去，取而代之的是角落里一盆散发着淡淡幽香的银丝炭，将室内的温度维持在一个令人舒适的微暖。
张羽斜倚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正拿着一本泛黄的奏折，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岁月不饶人，即便是曾经叱咤风云、一统天下的他，如今也已年近七旬。满头华发如霜，眼角与眉宇间刻满了深深的沟壑，那是半生戎马与操劳天下留下的印记。
“陛下，尚书令诸葛亮求见。”门外，贴身太监压低声音禀报。
“宣。”张羽放下奏折，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诸葛亮缓步走入御书房，他的步履依旧沉稳，但鬓角也染上了几缕秋霜。他恭敬地行过大礼，屏退左右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陛下，臣今日冒死进言。”诸葛亮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着书案后的老者，“如今天下大定已有许久，四海升平，但盛世之下，暗流涌动。从地方到中枢，关于储君之位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朝野上下，有支持嫡长孙张云公子的，也有支持凌霄公子的。两派门生故吏暗中角力，照这样下去，只怕朝堂会动荡，甚至动摇国本啊。”
听到这番直言不讳的话，张羽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他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向诸葛亮。
“孔明啊，你恐怕想说‘天下会动荡’吧？”张羽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通透，“没事，朕不怪你。你身为尚书令，替朕分忧，直言进谏是应该的。其实，你心里清楚，朕心里更清楚。”
他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迷蒙的雨丝，语气中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朕老了。如今已年近七旬，这身体更是每况愈下。虽然有仲景和风儿，还有刘汐、华灵他们几个日夜细心调养，但朕自己心里明白，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就像是江河日下，再也回不去了。”
诸葛亮垂首静立，一言不发，只是眼神中多了一抹悲凉。
“曾经何时，朕也想做个太上皇，把这天下的担子卸下来，去游山玩水，享几天清福。”张羽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可朕又怕啊。朕怕重蹈赵武灵王的覆辙，退位不退权，或者退得太早，最后落得个被活活饿死的凄惨下场。这其中的分寸，太难拿捏了。”
“陛下担忧，实属正常，此乃千古帝王之通病。”诸葛亮轻声宽慰道。
张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诸葛亮，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运筹帷幄的统帅：“既然你提起了，那你认为，谁合适呢？”
这是一道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送命题。储君之争，历来是朝廷中最敏感的禁忌。诸葛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了张羽的目光。
“臣只服务于陛下。”诸葛亮的声音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犹豫，“陛下选谁，只要陛下还在一天，那臣的眼里，便只有陛下。臣不知储君，只知天子。”
“滑头。”张羽笑骂了一声，摆了摆手，“说吧，今日朕恕你无罪。你若不说，你可以走了。”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终于吐出了三个字：“张凌霄。”
张羽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诸葛亮：“为何？”
诸葛亮整理了一下思绪，条理清晰地答道：“云公子虽为嫡长孙，且文武双全，但臣以为，其功利心太重。臣在尚书台，看过云公子在四国岛、本州岛、北海道岛的战报。那些战役虽然最终都取得了胜利，但战损极其严重。其中多场战役，皆是强攻硬打，急功近利的心态一目了然。若云公子登位，以其性格，必会大动干戈，届时，陛下其他子嗣恐怕人人自危，朝局必生波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反观凌霄公子，虽为庶出，但战功同样显赫。更难得的是，他在历次战役中，从未有过如此不计代价的强攻。他无论是从政还是从军，皆如鱼得水，懂得进退，更懂得体恤将士与百姓。此乃守成之君的风范。”
张羽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诸葛亮的分析，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你这话，倒是让朕想起了一个人。”张羽感叹了一声，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公元215年时的那场政变，朕的第四十四子，张炼。他的母亲是顾婉。”
诸葛亮微微一怔，显然对这段旧事有所耳闻。
“当时的张炼，也是如此。急功近利，头脑简单，被人利用而不知，最终身败名裂。”张羽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如今看来，这急功近利的一点，似乎成了顾氏子弟骨子里的烙印。云儿的母亲顾婷，虽然和顾婉只是族亲关系，血缘甚远，但朕看着她，看着云儿，总感觉有那么一点像。”
说到此处，张羽端起茶盏想润润嗓子，却不知怎的，一口水喝下去，竟猛地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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