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已定,二两的心便如磐石般稳固。他不再纠结于未来的种种可能,而是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脚下的路途与沿途的见闻之中。南下的道路,远比想象中更为漫长与艰辛。
离开大江渡口,地势逐渐变得崎岖。官道渐渐被蜿蜒的山路和荒芜的野径所取代。人烟愈发稀少,村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空气也变得潮湿闷热,与清风峡的干爽清冽截然不同。茂密的原始丛林开始出现,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与各种奇异花香混合的复杂气味,毒虫蛇蚁也明显多了起来。
这对二两而言,却是一个绝佳的天然药圃与课堂。他放慢脚步,不再急于赶路,而是如同一个最虔诚的学徒,沉浸在这片生机勃勃又危机四伏的天地里。
他遵循着《医典》的指引,结合柳清云所赠的《南荒本草初探》手札,如饥似渴地辨认着沿途的每一种陌生植物。许多在中部地区罕见的草药,在这里却随处可见,只是形态、药性因水土气候不同而有所变异。
“七叶一枝花”, 在此地叶片更为肥厚,解毒消肿之效更强,但伴生有一种叶缘带锯齿的“伪七叶草”,外形相似,却含有麻痹神经的毒素,需仔细辨别叶脉纹理。
“断肠草” 花开得异常妖艳,毒性也更烈,但其根系附近,往往生长着一种名为 “相思豆” 的藤蔓,其豆荚却是化解情蛊的奇药。
“见血封喉” 的汁液更加粘稠,但树皮上寄生的“金钗石斛” 却品质极佳,是滋养肺阴的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采集样本,记录特征,品尝药性(极其谨慎),并尝试用当地特有的辅药进行配伍,验证《医典》中的理论。夜晚宿营时,他便点燃驱虫的艾草,在篝火旁整理笔记,将白日的见闻与心得一一记录下来。他的药囊渐渐充实,对南疆药草的认识也日益加深。
行医,也成为他旅途中的重要部分。越是靠近南疆,村落越是闭塞,村民越是贫病交加。瘴气、湿热、毒虫叮咬、还有各种奇特的寄生虫病,是这里的常见疾病。
在一个名叫“瘴气疬” 的寨子,他遇到一种怪病,患者皮肤起红疹,奇痒无比,抓破后流黄水,继而高烧昏迷。寨中巫医束手无策。二两仔细检查,发现患者体内有一种极细微的蛊虫(并非百鬼教那种邪蛊,更像是自然界的寄生虫),以血肉为食,分泌毒素。他并未直接用猛药杀虫,而是以温和的草药熏蒸逼出蛊虫,再以清热解毒、生肌敛疮的方剂内服外敷,救活了数十人。
在一个“毒泉” 附近的村落,村民因长期饮用含微量矿毒的水源,普遍患有关节肿大、骨骼畸形的“石骨病”。二两查明病因后,指导村民寻找新的水源,并用强筋健骨、利尿排石的药物为他们长期调理,虽不能立刻痊愈,却遏制了病情恶化。
这些经历,不仅磨练了他的医术,更让他深刻体会到医者的责任与南疆百姓的疾苦。他的“小神医”之名,也开始在这些偏远的寨子间悄然流传。村民们用粗糙的食物、干净的饮水和朴素的感激回报他。通过与他们的交流,二两也学到了许多实用的生存技巧,比如如何辨别可食用的野果,如何躲避瘴气最浓的时刻,如何利用特定的植物汁液驱赶毒虫。
然而,南疆的神秘与危险,也初露狰狞。
一次,他在一片茂密的“迷魂竹林” 中险些迷失方向。那竹子能散发出一种致幻的香气,干扰人的方向感。若非《医典》及时示警,他恐怕会困死其中。最后他依靠观察星象和一种名为 “指南花” 的向阳植物,才艰难走出。
还有一次,他误入一片看似平静的“沼泽花海”,脚下看似坚实的土地瞬间塌陷,是致命的流沙沼泽。幸好他反应迅捷,抓住了一根坚韧的藤蔓,才侥幸脱身。那沼泽中盛开的艳丽花朵,香气却能吸引大型毒虫,令他心有余悸。
语言也是一大障碍。越往南,官话越不通行,各种晦涩难懂的土语方言层出不穷。他不得不依靠手势、图画和极大的耐心与人交流。有时还会因为不懂当地禁忌而引发误会,比如在某个寨子,他无意中采摘了一种被视为“山神头发”的藤蔓,险些被愤怒的村民驱逐。
就这样,风餐露宿,跋山涉水,历时近两月,二两终于穿越了重重山峦,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辽阔的、色彩斑斓的盆地展现在眼前。天空似乎更高远,云朵如同洁白的棉絮。盆地中,阡陌纵横,点缀着大大小小的村寨,炊烟袅袅。而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巨大城市的轮廓巍然矗立!城墙高耸,用一种暗红色的巨石砌成,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隐隐有阵法符文流动。城市上空,隐约可见各色流光飞遁,那是修士驾驭法器出入的景象。
那里,就是南疆边缘最繁华、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与修士聚集地——南荒城!
终于到了!
二两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那座雄城,长长舒了一口气。旅途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心中充满了抵达目标的喜悦与对新天地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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