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只有一级。
赵天站在第十三层的入口处，第一次感到脚下没有实地的触感。
他的脚底踩在某种极薄极轻极透明的东西上，低头看去，什么都看不见——脚下是无尽的虚空，却又不是虚空。
那是一种比虚空更纯粹更原始的状态，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物的存在。
法则压制的完成只在一瞬间，大罗仙帝初期。法则容量被压缩到了近乎于无。球体只剩一道极微极弱的青色微光，悬浮在他灵魂最深处，像是极远极暗的夜空中唯一一颗还在燃烧的星。
赵天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极缓慢地消散。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剥离，而是像一滴墨落入极清澈的水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扩散、稀释、淡去。
他的思维变得模糊，记忆变得遥远，甚至连“自己正在消散”这个念头本身，都在变得越来越难以维持。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十个指节同时用力到发白。那种极轻微的痛感将他从消散的边缘拉了回来。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然后开始仔细打量这一层。
第十三层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任何实体或法则结构。它是一片极纯粹极原始的“未分化状态”——所有法则、所有物质、所有存在，在这里都尚未诞生。万物未分，混沌未开，这里是创世之前的那一刻，是“道生一”之前的那个“道”。
所有抵达这一层的修行者，都会被这片未分化状态重新“融化”——不是被攻击，不是被杀死，而是像一块冰被放回常温的水中，开始自然地、不可避免地与水的本体融为一体。
赵天终于明白了这一层的规则：大罗仙帝之境，一切法则归无。在这里，任何依赖法则才存在的个体都会自然而然地消散。想要通过这一层，必须找到那个“不依赖任何法则也能独立存在”的自我本源。在最原始的未分化状态中，依然能找到自己与别人不同的那道痕迹。
北玄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她的冰蓝色长发在未分化状态中失去了光泽，变成极淡极普通的黑色，像是墨汁被水稀释到几乎看不见。她紧闭着双眼，面色极苍白，身形极淡极薄，显然正在承受和赵天一样的消散侵蚀。
但她的双手紧紧握在身前，十指交叉扣在一起——那是她在真神初期都无法维持的形态下，仍能用意志保留的最后一个动作。
赤霄悬浮在北玄右侧，白衣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变得透明。
她的全频白光早已熄灭，灵魂法则感知完全消失，只剩灵魂最本源的意识在极微弱地燃烧。
她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为自己点亮一个“方向”，即使没有任何法则可以承载光芒。
天璇悬浮在队伍最后，雷光彻底熄灭，但十二具分身消散留下的雷系法则烙印以极淡极微的方式在他灵魂外层形成一个极薄极弱的防护膜。
他在用仅剩的雷系法则残余痕迹为自己保留存在的依据。
赵天极慢地抬起手，将掌心面向北玄的方向。
大罗仙帝初期，他无法展开任何法则，无法传递任何神识，甚至连开口说话都极困难，但他在掌心中凝聚了一道极原始的意愿——那是守护之道的核心，是他在数万年前第一次理解“站到别人身前挡住危险”那个念头时，灵魂深处留下的第一道印记。
北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没有睁开眼睛，但她极缓极慢地将交叉握紧的双手朝赵天的方向伸出了半分。
那道极微弱的意愿在空中与她的存在产生了一种极浅极淡的接触——不是法则共鸣，不是神识交流，而是两个在未分化状态中即将消散的个体，凭着最本源的意志，确认了彼此的存在。
赵天又将掌心转向赤霄的方向，然后将意志在空气中向她的方向延伸。赤霄极缓慢地动了一下——她将一只手从胸口移开，朝赵天的方向极轻极缓地张开。
三个人的意志在未分化状态中以极微弱的方式连接在一起，像是极暗极深的夜空中三颗即将熄灭的星，用最后的光彼此照亮。
天璇的意志从极远处传来——他仍在用雷系法则残迹维持存在，但他的意志同样通过那道连接延展过来，以最原始的方式加入了这个存在网络。四道意志在未分化状态中交汇，以极轻极慢的方式彼此确认、彼此锚定、彼此留存。
它们不是法则，不是能量，不是任何可被分解的东西——它们只是确认彼此存在的意愿。这是法则被剥除之后唯一不会消散的东西。也是在万物未分的状态下，唯一可以被称为“方向”的东西。
赵天的意识在连接形成的瞬间变得清晰了一些。他在那道极微弱的存在网络中找到了一条极细极隐蔽的路径，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延伸向更远处。顺着路径望去，极远极深的地方有一个极亮极静的光点悬浮在未分化状态中，散发着极古老极纯粹的气息。
那是这一层的出口。
赵天将意志沿着路径向前延伸。四个人极缓慢地在未分化状态中移动，没有步伐，没有速度，只有存在本身在向某个方向靠近。
那道存在网络像一条极细极长的丝线，在未分化状态中为他们标出了唯一的出路。当他们靠近那个极亮极静的光点时，光点极缓慢极安静地展开，化作一道极窄极短的法则阶梯，通往第十四层的方向。
赵天第一个踏入光点。北玄紧随其后，赤霄第三个，天璇断后。四个人穿过光点时，第十三层未分化状态的消散之力如潮水般极缓慢地退去，法则能量开始重新填充他们的法则脉络。
球体重新亮起，极寒之光重新凝聚，白光重新绽放，雷光重新跳动。
赵天站在第十四层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正在缓缓闭合的未分化空间。法则能量在体内重新流动的感觉如同春暖冰融，每一道法则脉络都在重新亮起微光。
球体从指甲盖大小恢复为拳头大小，弧面偏转层从一道弧线扩展为一层极薄的光膜。
北玄站在他身旁，冰蓝色的长发恢复了原有的光泽。赤霄的白光重新亮起，天璇的雷光重新跳动。
四个人在第十四层入口处站了片刻，各自让法则能量重新充盈每一道脉络。赵天没有再回头。他转过身，朝第十四层的方向迈出一步。
【第89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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