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天边那道被雷龙撕开的裂口还留着一线青天,灰烬在低空打着旋儿。陈凡站在断石高台上,右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脚边石头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他没擦,也没动,只是缓缓闭了下眼。
丹田里那团金色光点还在游走,暖意一丝丝渗进经脉,可五座法则碑仍在发烫,像烧红的铁块压在神魂深处。他知道,不能再拼了。
紫凝靠在三步外的碎石堆上,双目微闭,指尖垂落,一缕细弱的雷光在指端忽明忽暗。她听见陈凡呼吸沉了下来,便轻轻吸了口气,把残余的雷气收进体内,护住心脉。她不敢睡,也不敢开口,只用眼角余光扫向远处血雾边缘。
那边,有几道人影藏在翻腾的黑浪之后。
姬无夜蹲在一块焦岩后头,脸色惨白,手死死攥着腰间玉佩。他亲眼看见血河老祖的头颅飞起,残魂被拽进陈凡的空间领域,连一丝灰都没剩下。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可从没见过一个渡劫境的老祖被杀得这么干净。
“少主……”身旁一位老者低声开口,声音发颤,“走吧。再不走,等他缓过劲来,咱们都得埋在这。”
姬无夜牙关咬得咯咯响。他想冲出去,想喊一句“陈凡!你我恩怨未了”,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抬眼看去,陈凡就站在那儿,背对着深渊,衣袍破烂,血流不止,看起来比他还狼狈。
可那一眼,偏偏让他腿软。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陈凡也转了过来。
目光穿过百丈血雾,直直落在他藏身的位置。
没有怒意,没有嘲讽,甚至连看仇人的情绪都没有。就是那么一眼,平静得像在看路边一块石头。可姬无夜却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
“撤!”他猛地起身,声音都变了调,“全族即刻退回中天域!快!”
话音未落,数道遁光从血雾中冲起,仓皇升空,连阵型都顾不上排。一道青色长虹刚掠过山脊,就被风吹散了尾焰,显出几分慌乱。
紫凝察觉到动静,睁开了眼。她看见那些遁光远去的方向,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林青竹从西侧岩石后走出,手里还握着剑,掌心一道血痕尚未愈合。她刚才以精血激活古符,在血海边缘划出一道隔离带,此刻正盯着地面黑纹的收缩情况。见姬家的人跑了,她才松了口气,把剑插回鞘中。
“走了?”她轻声问。
陈凡没回头,只点了点头。
“你不追?”紫凝撑着石头,勉强坐正了些,声音还是哑的。
“追不了。”他开口,声音低,但清楚,“我现在动一下,五座法则碑就得崩一道裂痕。真打起来,我不一定倒得比他们慢。”
他说完,右手轻轻按了下丹田。那团金色光点终于彻底融入,灵力回升了一丝,可身体依旧像被抽空了力气。右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扯了块布条缠上去,动作很慢,没急着包扎严实。
林青竹听懂了他的意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血痕,又望向血海残留的黑岩。那些石头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碰一下就会化成粉末。她拔出剑,在地上划了个圈,把最危险的区域围住。
“先清这些。”她说,“沾土即腐,拖久了地脉要坏。”
紫凝点头,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雷光。她没再用修为强推,只是小心翼翼地点向脚边一块黑岩。雷光一闪,岩石炸成细粉,没有扩散。
“能清,但得耗时间。”她说,“我这状态,一次只能清一丈范围。”
“够了。”陈凡说,“你们慢慢来,别伤了自己。我在这守着就行。”
他说完,原地盘坐下来,双腿交叠,双手放在膝盖上。五座法则碑在灵魂空间里微微震颤,他得让它们冷静下来,不然强行运转灵力,根基会出问题。
林青竹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西侧,继续用剑尖引导符光,封锁血毒蔓延的路径。她的动作很稳,但速度明显放慢了。刚才那一战,她虽没正面参战,可一直提着神戒备,精神耗损不小。
紫凝坐在原地,一边调息,一边用残余雷气在周身布下一层薄薄的雷幕。那层光幕很弱,连蚊子都挡不住,但若有谁想偷偷靠近,她立刻就能察觉。
高台之上,只剩风声。
远处山涧流水重新响起,有鸟从焦土边缘飞过,落在枯枝上,试探着叫了两声。大地毁了,可活的东西终究会回来。
陈凡闭着眼,感知着体内的变化。丹田回暖,灵力一点点回升,可速度极慢。他知道,这一恢复,至少得三天。而雷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
他不在乎姬家逃了。
这次算他们运气好。下次若撞上,他不会再留手。但现在,他得先把身子稳住。斩了一个渡劫境的老祖,天道已经盯上他了。再乱动,雷劫可能提前劈下来。
他睁开眼,望向姬家遁去的方向。天际那几道遁光早已消失,只留下淡淡的灵气尾迹,在风里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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