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粘稠的,沉重的,带着陈年灰尘、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菌类孢子腐败气息的黑暗,如同实体般压迫着感官。只有乔野胸口那“薪火引”令牌散发出的、微弱却顽强的橙金色暖光,如同风中残烛,在这永恒的漆黑中,勉强勾勒出五个蜷缩、喘息、伤痕累累的身影轮廓。
五分钟的休息,在极度的疲惫和伤痛面前,短暂得如同幻觉。但就是这短暂的、在污浊空气和冰冷管道中的喘息,也如同沙漠中的甘霖,让这支濒临极限的队伍,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的力气——或者说,是继续挣扎下去的意志。
贺骁靠在湿滑冰冷的管道内壁,赤红的右眼在令牌的微光下,扫过同伴们。老陈靠在对面的内壁上,独眼紧闭,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但他左手紧紧攥着那半截砍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林序依旧瘫坐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一丝清明和锐利,尽管深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凯莉安静地坐在稍远些的地方,面容平静,闭着双眼,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但贺骁能感觉到,她身上那奇异的、与周围“秩序”的微弱共鸣并未消失,只是内敛了。而他自己,感受着右臂传来的、深入骨髓的钝痛,和内腑如同被反复蹂躏的灼烧感,默默调动着体内那几乎不存在的暖流,试图修复一丝一毫。
“时间到了。”贺骁的声音打破了黑暗中的沉寂,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臂撑起身体,动作牵动伤口,带来一阵眩晕,但他强行稳住。
老陈猛地睁开独眼,眼中凶光一闪,没有废话,用砍刀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将自己从内壁上“撕”下来,站直。尽管右腿依旧无法用力,但他用左腿和砍刀作为支撑,勉强维持着平衡。这个沉默的汉子,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林序也尝试动了一下,但身体只是微微颤抖,根本无法站起。他苦笑一声,声音虚弱:“看来……我只能当个拖油瓶了。贺骁,扶我一把。”
贺骁走过去,用左臂将林序架起。林序的身体轻得吓人,仿佛只剩下骨架和一层皮,冰凉,没有多少活人的温度。这让贺骁心中一沉。
“凯莉前辈。”贺骁看向依旧闭目的凯莉。
凯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双乳白色的眼眸,在令牌的微光映照下,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平静的湖水,倒映着橙金色的光芒,却没有多少波澜。“走吧。”她平静地说道,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奇异的空洞感,却不再迟疑。她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比之前流畅了一丝。
贺骁先将依旧昏迷的乔野重新用布条紧紧绑在背上。少年的身体很轻,但那点重量对于此刻的贺骁来说,也如同山岳。然后,他架着林序,看了一眼老陈,又看了一眼凯莉,最后,目光投向那令牌微光无法照亮的、管道前方的深邃黑暗。
“林序,指路。”贺骁低声道。
林序靠在贺骁身上,闭上眼,那微弱却精纯的精神力再次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前方黑暗中探出。这一次,他探查得更加仔细,也更加缓慢,仿佛在布满荆棘的泥沼中跋涉。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抬手指向前方黑暗中,一个略微偏左的方向。“这边……‘外面’的气息稍微……浓一丝。但能量场依旧混乱,岔路很多。小心脚下和内壁,我感觉……有些地方的‘沉淀’很‘稠’,像……胶水。别碰。”
贺骁点头,没有多问。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尘土和淡淡灰烬气息的冰冷空气涌入肺中,带来刺痛,却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老陈,跟紧。凯莉前辈,请您留意后方和两侧。”贺骁简短地分配了任务,然后,架着林序,背着乔野,迈开了走向黑暗的第一步。
老陈一言不发,拖着伤腿,用砍刀杵地,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地跟上。凯莉走在最后,步伐平稳,乳白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能视物,平静地扫视着周围。
令牌的微光,仅仅能照亮他们周围不到两米的范围。光晕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脚步声、呼吸声、砍刀杵地的“笃笃”声、以及衣物摩擦管道内壁的“沙沙”声,在这密闭、狭窄的空间内被放大、扭曲,形成诡异的回响,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黑暗中模仿着他们的脚步,窃窃私语。
管道的内壁湿滑冰冷,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污垢,有些地方甚至生长着一种散发着微弱荧光、却令人不安的暗绿色菌斑。空气越来越浑浊,带着一种陈年的、仿佛什么东西腐烂后又风干了的尘土味,以及林序所说的、那种类似“胶水”的、沉淀的、粘稠的能量感。
贺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林序的身体大部分重量压在他身上,右臂的剧痛让他半边身子都在颤抖,背上乔野的重量更是雪上加霜。但他咬牙坚持着,赤红的右眼死死盯着前方令牌微光能照亮的极限,同时用尽全身的感知,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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