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的光芒如同温润的泉水,持续不断地冲刷、滋养着林烬濒临崩溃的存在框架。“秩序之源”的力量不同于苏晚晴净化之力的“驱逐”与“抚慰”,也不同于“锻炉之心”星锻能量的“锻造”与“塑形”。它更加“根本”,如同最基础的、构建一切有序存在的“地基”或“模板”,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又温和无比的方式,将林烬那破碎、错乱的规则脉络,强行“拉回”到某种最稳定、最和谐的“原始状态”附近进行修复。
这种修复并非复原——那已不可能。而是如同用最精密的框架,将散落的碎片重新归位、固定,形成一个虽然布满裂痕、却暂时不再恶化的稳定结构。痛苦并未消失,但那种无时无刻不在走向彻底解体的绝望感,被强行遏制住了。
更重要的是,这股秩序之力对林烬意识深处那个危险的信息包,产生了奇特的压制效果。它并未尝试解读或净化那浩瀚、混乱、高维的信息,而是如同一层绝对光滑、绝对致密的“绝缘层”,将那信息包的狂暴冲击与林烬的核心意识隔离开来。信息包依旧存在,依旧沉重,但不再能轻易地引发意识撕裂和疯狂闪现。它被暂时“封印”或“冷藏”了。
代价是,林烬自身意识的“活性”也受到了影响。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有些“迟缓”和“凝滞”,如同隔着厚厚的玻璃观看世界,感知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甚至难以调动体内残存的星锻能量,仿佛那股力量也被秩序之力一同“安抚”得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深度休眠”般的稳定状态,终于被一丝极其微弱、却源自本能的“悸动”打破。
那悸动来自胸口,来自那枚布满裂纹、沉寂许久的暗金“方舟”。
在“秩序之源”的持续灌注下,“方舟”内部一些最深层的、几乎被彻底损毁的规则结构,竟然发生了极其缓慢的自我“弥合”与“重构”。虽然远未恢复功能,但这丝微弱的“活性”复苏,像是一点火星,点燃了林烬意识深处那被压抑许久的、属于“星锻法则”的共鸣本能。
暗金色的微光,极其艰难地从“方舟”裂纹深处渗出,如同初生幼虫破开坚茧,开始尝试与“秩序之源”的蓝色光芒进行微弱的“交流”。起初是排斥,是两种不同根源秩序力量的轻微碰撞。但很快,在“秩序之源”那包容而稳定的引导下,这股新生的、极其微弱的星锻能量,开始以一种更加“驯服”、更加“契合”的姿态,融入那蓝色的秩序洪流中,共同修复和滋养林烬的身体。
就是这股新生的、微弱却坚韧的“共鸣”,如同一根探针,刺破了那层厚重的“秩序隔膜”,轻轻触动了林烬沉寂意识的最深处。
“我是……林烬……”
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第一颗星辰,在他意识海中浮现。
紧接着,更多的“星辰”被点亮:记忆的碎片、情感的波动、未完成的誓言、并肩的身影……如同被引力牵引的星云,开始缓慢地汇聚、旋转,重新构筑起“自我”的轮廓。
感官的链接开始恢复。首先是“听”到一种低沉的、如同大地脉动般的规则嗡鸣(那是“秩序之源”运转的韵律),接着“感”到一股温暖、坚实的力量包裹全身,最后是“看”到一片柔和的、流动的湛蓝色光晕……
睫毛颤动了几下,林烬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于上方的、缓慢旋转的湛蓝色棱柱晶体,以及它洒下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光芒。然后是棱柱旁,那张写满了疲惫、担忧,却在看到他睁眼瞬间绽放出难以言喻光彩的熟悉面容。
“晚……晴……”声音嘶哑干涩,仿佛锈蚀已久的齿轮重新转动。每一个音节都牵扯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规则脉络。
“林烬!你醒了!”苏晚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如释重负,她立刻俯身,轻轻握住他的手,纯净的净化之力温和地探入,辅助他稳定刚刚苏醒、还十分脆弱的状态。“感觉怎么样?别急,慢慢来。”
林烬试图点头,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异常费力。他只能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自己还好。他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周围这个陌生而奇异的大厅,那十二个沉睡在茧房中的人类身影,以及中央这散发着磅礴秩序力量的棱柱晶体。
“这里……是?”他艰难地问。
苏晚晴立刻用最简洁的语言,将他们被迫盲跳降落、发现这片规则废土、找到“曙光前哨”以及和“守夜人”AI达成协议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秩序之源’稳住了你的伤势,暂时隔离了你意识里的信息包。这里是‘泛人类文明联合体’的火种保存地。”苏晚晴最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他们……称‘黯潮’为‘概念腐化’,是最高机密警报。”
林烬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他的思维虽然依旧有些迟缓,但基本的逻辑正在恢复。听到“概念腐化”这个称呼时,他意识深处那被暂时封印的信息包,似乎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冰冷的、仿佛印证了什么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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