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令人窒息的争论、哭诉、怒吼,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而不真切地传入刘禅的耳中。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姜维死了……伯约死了……这几个字如同淬毒的匕首,反复捅刺着他已然麻木的心脏。
那个永远挺直脊梁、眼神坚定如铁的将军,那个继承相父遗志、屡次北伐的身影,就这样……没了?
“陛下?陛下!”黄皓带着哭腔的呼唤近在咫尺。
刘禅茫然地转头,看着宦官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袍袖带倒了案几上的玉盏,“啪嚓”一声脆响,碎片四溅,但这声响动也未能打破他周身的恍惚。
他没有看殿下瞬间安静下来、神色各异的群臣,也没有理会黄皓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只是梦游般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下御阶,穿过鸦雀无声的百官队列,径直走出了大门。
殿外,成都的天空是那种蜀地冬日特有的、铅灰色的阴霾,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
寒风穿过宫阙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悲鸣,卷起地上零星的枯叶,也吹得刘禅浑身冰凉。
他毫无目的地走着,穿行在熟悉又陌生的宫苑廊庑之间。
宏伟的宫墙,精美的雕梁,肃立的禁卫……这一切曾经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安稳,此刻却只让他感到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即将倾覆的恐惧。
“退下……都退下……”当黄皓亦步亦趋地跟上来时,刘禅挥了挥手,声音嘶哑疲惫,不容置疑。
黄皓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躬身停步,看着皇帝孤单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宫殿的阴影里。
刘禅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后宫禁苑中徘徊。
走过他与张皇后春日赏花的亭台,池水已枯,残荷凋敝;走过皇子们幼时嬉戏的苑囿,如今空无一人,秋千寂寥地悬在风中;走过供奉着先帝刘备和相父诸葛亮画像的偏殿,他只在门口驻足片刻,便羞愧难当地匆匆离去,不敢踏入。
几十年了……自从父皇夷陵惨败,在白帝城托孤崩逝,自己被匆匆扶上这至尊之位,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这几十载,仿佛一场漫长而纷乱的梦。
梦的开端,有相父呕心沥血的支撑,有蒋琬、费祎的悉心辅佐,朝政还算平稳,虽偏安一隅,但总算保住了汉室这一脉薪火。
自己也曾想过,不求如父皇、相父那般雄才大略,开疆拓土,但求守成,将这益州基业稳稳当当地传下去,或许后世子孙中,能再出英主,完成那“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宏愿。
可这梦,何时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步步惊心?
是相父星落五丈原后,朝中暗流渐起?
是姜维一次次北伐,国力日渐消耗,朝野争议不断?
还是自己渐渐沉迷于享乐,听信黄皓等宵小之言,疏远了忠直之士,冷了北伐将士的心?
刘禅的脚步停在一处僻静的回廊下,望着廊外一株叶片落尽的老树,枯枝狰狞地指向灰暗的天空。
他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姜维最后一次出征前,在朝堂上慷慨陈词,那燃烧着执着火焰的眼神,和自己内心那份无法言说的、混合着期待与疲惫的复杂心情。
想起诸葛瞻离京时,那年轻面容上混合着父亲光环的骄傲与初次独当一面的忐忑,自己还勉励他“莫坠汝父威名”。想起谯周等人屡次上表,言说北伐劳民伤财,劝谏休养生息……
是自己错了吗?
如果当初更坚决地支持姜维,给他更多信任和粮饷,是否结果会不同?
如果当初不听黄皓谗言,召回前线将领,是否不会贻误战机?
如果自己……能更像一个“明君”?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大势已去,这四个冰冷残酷的字,此刻无比清晰地烙在他的心头。
姜维战死,汉军最后一支可战的主力灰飞烟灭;诸葛瞻被擒,朝廷威望扫地,主战派脊梁已断;邓艾兵临城下,成济大军不日即至;益州本地的世家大族,如谯周之流,恐怕早已暗中与魏人眉来眼去,只等改旗易帜;东吴?孙休那边,恐怕也在算计着如何趁火打劫,至少是隔岸观火吧?
所谓盟友,在国破之时,不过是镜花水月。
当年关羽失荆州,先帝伐吴,两家早已结下深仇,若非曹魏强敌当前,恐怕早已兵戈相向。
自己这个皇帝,原来什么都守护不了,守护不了相父和父皇打下的基业,守护不了忠心耿耿的将士,甚至,可能连这满城百姓的性命安危,都守护不了。
抵抗?成都或许还能守一阵,但然后呢?
面对成济、邓艾这样的虎狼之师,等待这座城市的,恐怕只能是玉石俱焚的惨剧。
自己这个“后主”,难道真要成为刘氏宗族的千古罪人,让成都百姓为这注定失败的抵抗陪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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