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渐缓，丝竹悠扬，二月红缓步登台，台步踩得沉稳又飘逸，不疾不徐，每一步都透着天官的庄重，水袖轻拂，身姿挺拔如竹，抬手间衣袖翻飞，银线流苏随之舞动，尽显天官的雍容气度。
他刚一亮相，台下便响起细碎的赞叹声，有人低声议论：“红老板这扮相，真是绝了，活脱脱就是从天上下凡的天官！”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神色公允，仿佛在将福泽洒向每一位百姓，可只有王曼曼知道，那看似随意的目光，实则不动声色地落在了靠前左侧的雅座上——
那里，坐着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王曼曼坐在雅座上，看着戏台上光芒万丈的二月红，心底暗自犯嘀咕：我说这人怎么舍得放弃包厢里的独处机会，反倒让我来大堂上当“显眼包”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下意识就知道，这绝对有猫腻，指不定又在打什么算盘。
为了避免发生什么难以收场的抓马剧情，王曼曼一早便强拉着霍三娘坐在了自己身边。
她太了解二月红了，这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若是单独坐在这，指不定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拉着霍三娘在身边，也好有个“缓冲”，至少能让他收敛几分。
霍三娘虽有几分不情愿，可拗不过王曼曼的坚持，只能乖乖坐下，只是眼神却总忍不住往戏台上瞟，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待到乐声渐起，二月红开腔唱赐福段，他的唱腔愈发清越通透，醇厚如琼浆玉液，萦绕在戏楼的每一个角落。
“天官赐福，降临凡尘，赐你岁岁安澜，赐你喜乐常存，赐你良缘永伴，赐你一世安稳……”
唱词婉转悠扬，字字句句都透着吉祥与温柔，高音清亮而不尖锐，低音温润而绵长，每一个转腔、每一个换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偏差。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连大气都不敢喘，连伴奏的乐师，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节奏，轻轻跟着附和，生怕自己的演奏扰了这绝妙的唱腔。
王曼曼也不由得沉浸在这唱腔里，可下一秒，便被二月红的眼神拉回了神——
唱至 “遍洒福泽，赠尔吉物” 时，二月红的戏腔陡然转柔，眉眼也随之微动，原本公允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而专注，直直地看向她，给了她一个明晃晃、毫不掩饰的眉眼，那眼神里的缱绻与温柔，那藏不住的欢喜与在意，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这些福泽，都是你的，都给你，我说的就是你。”
王曼曼心底暗叫一声糟糕，头皮瞬间发麻。
她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扫周围，果然，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二月红的异样，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震惊，还有几分探究，仿佛在猜测她与二月红的关系。
王曼曼咬牙：他绝对是故意的！
分明就是想故意引人注意，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他之间不一般。
真是个腹黑又心机的家伙！
**
果不其然，戏散之后，关于二月红有心上人的传言，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长沙城传开了。
有人说，红老板今日客串天官，全程眼神都黏在一位姑娘身上；
有人说，那姑娘住在红府，是红老板放在心尖上的人；
还有人说，红老板这几日的大戏，说白了，都是唱给那位姑娘听的。
传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玄乎，一时间，王曼曼成了长沙城人人议论的对象。
接连两日，王曼曼彻底不再去梨园了。
她实在怕了，怕自己走哪被人议论到哪，怕那些探究的、好奇的目光，更怕二月红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把事情闹得更不可收拾。
她心里清楚，二月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她不想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这般被人指指点点。
实在没必要。
倒不如待在红府的独院里，安安静静地避避风头，也省得心烦。
待在红府的日子，王曼曼愈发觉得，下人们看她的眼神愈发恭敬，说话也愈发小心翼翼，显然是听到了传言，早已默认了她的特殊地位。
而霍三娘，虽然依旧会来看她，可话却少了许多，眼底的失落与无措也愈发明显。
王曼曼看着，心底难免有几分愧疚，却也无可奈何——
她是当事人，更是带着任务而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陪着二月红演这出“戏”。
***
纵使有二月红暗中引导，梨园戏台上那明晃晃的示好，也没能让传言朝着单一的方向发酵。传言依旧有好有坏，交织着传遍了长沙城的大街小巷。
尤其是在这战乱初歇、人心未定的时节，人们仿佛格外钟爱那些带着几分色情与暧昧的流言蜚语。
仿佛唯有靠着窥探他人的隐私、咀嚼这些低俗的谈资，才能压制住心底残存的恐慌与不安，暂时沉溺在一场与己无关的“醉生梦死”里。
那些流言，好的是说二月红深情似海，将那位住在红府的姑娘宠上天，连登台唱戏都是为了博她一笑。
坏的却不堪入耳，有人说王曼曼出身低微，是靠着狐媚手段勾引了二月红。
还有人添油加醋，编造出她与二月红之间种种低俗的桥段，甚至有人暗指她是解九爷府里出来的人，品行不端，配不上风光霁月的二月红。
这些污秽的传言，像细针一样，悄无声息地扎在人心里，即便王曼曼性子通透，不在意旁人闲话，听得多了，也难免心烦。
没过多久，二月红便特意来了王曼曼住的偏院，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与心疼，进门便轻声道歉。
“丫头，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我绝不会让它们再扰到你。”
他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缱绻，伸手想轻轻握住王曼曼的手，动作温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等王曼曼开口，二月红便转头对着身后随行的管家，把那些散播流言、污蔑姑娘的人，全都找出来，好好处置。
管家躬身应下，恭敬地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王曼曼和二月红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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