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他···为了镇压蚩魂，留在了茅山地宫里。”
听到了这，沈涵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留、留在地宫里？留多久？”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老道沉默了很久，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洒在窗台上，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顺利的话，应该是十八年。”
老道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涵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她的手死死按在椅子的扶手上，指节白得吓人。
“十八年···”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老道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继续往下说。
“由于某种原因，他十八年内不能踏出地宫半步，但丫头你放心，地宫里有灵气、有阵法护持，他不会有性命危险，只是这十八年内无法出来，而你也不能进去。”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老道撒了谎，并没有告诉沈涵地宫里不止叶辰一个人，还有一个冷月；也没有告诉沈涵，十八年后冷月会魂飞魄散，而叶辰那时候才能回来。
他把这些真相全都吞进了肚子里，只留下一个最简单的说法，叶辰为了镇压蚩魂，独自留在了茅山地宫。
沈涵沉默了很久，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角的立式钟摆在咔嗒咔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
然后，沈涵忽然开口了。
“那个鬼媳妇，也在里面吧？”
老道的手指猛地一颤，旱烟杆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沈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涵看着老道的反应，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叶辰曾经说起过她。”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老道心里一阵发慌。
“他从来没瞒过我，他说过他有一个鬼媳妇叫冷月，他说过他在找东西帮她重塑魂魄。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掌在隆起的腹部轻轻抚摸着。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心里有别人，但我还是喜欢他···”
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但她很快咬了咬嘴唇，把那股酸涩硬压了回去。
“他去地宫，不只是为了镇压蚩魂吧？”
沈涵抬起眼，目光直视着老道。
“他陪着她，对吗？”
老道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场面没应付过，但此刻面对这个怀孕七个月的女孩，面对她那双清澈得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谎言都像纸一样薄。
“丫头。”
老道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是我们对不起你。”
他撑着椅子的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然后他弯下腰，对着沈涵鞠了一躬。
沈涵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想要扶他，却被老道伸手拦住了。
“这一躬，是我替叶辰给你赔的不是。”
老道直起身，看着沈涵，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愧疚。
“那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倔，他认准的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为了冷月走了大半个阳间，差点把命搭进去好几回，我跟他说过这边还有个丫头在等着你，他说他知道，但他必须要去。”
“他说···”
老道的声音忽然哽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他说他这辈子欠了两个人，一个是冷月，一个是你。”
“他对冷月有承诺，对你也一样，但命只有一条，他打算先用十八年偿还冷月，剩余的半辈子全部交给你···”
沈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起，指甲嵌入了掌心。
她没有哭泣，但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他说过，等孩子出生的时候他会回来的···”
沈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老道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道虚子坐在旁边，把旱烟抽得吧唧响，烟雾将他整张脸都遮住了。
刘彪站在墙角，低着头、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却硬是没让自己出声。
窗外又起了一阵风，桂花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几片枯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在月光中打着旋，最后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
良久，沈涵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她扶着肚子，低着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肚子里的小生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踢了她一下，她的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很快又消了下去。
她伸出手，在那个位置轻轻抚摸着。
“孩子···”
她的声音沙哑而温柔。
“你爸爸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了，要等十八年才能回来，不过没关系，妈妈等他···”
她说完这句话，终于有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啪嗒一声落在她的手背上，溅开一小朵水花。
老道再也待不下去了，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丫头，好好养胎，等他出来，老子让他跪在你面前给你磕头。”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道虚子和刘彪各自站起身，对着沈涵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跟着老道走了出去。
沈万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此时，屋里只剩下了沈涵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她眼角那道未干的泪痕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有一两滴眼泪无声地滑落，被她很快擦去。
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宝宝，你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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