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主面色不改,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乱世之中,守业尚且艰难,谈何讲究手段。
孙家世代铸兵,如今军械生意寸步难行,若没有傍身的厉害物件,偌大一族迟早任人宰割,你也不想墨言出事吧!”
白莯媱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寒意反倒漫了几分。
“孙家主,眼下一切都还只是揣测,你倒先想着拿孙墨言来拿捏我了。”
她坐直身子,语气斩钉截铁,“我早就说过,我素来惜命,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威胁到我的安危。”
孙家主冷斥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拿捏:“难道连你父亲的吩咐,你也不从?”
白莯媱眸色一沉,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把话讲明白!”
对方迎着她锐利的目光,孙家主缓缓道出隐情:“你心思通透,心里早该有所察觉,墨言与你兄长白大壮容貌这般相似,你不可能从未心生疑虑。”
白莯媱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面上重归冷静。
她眸光凝着审视,语气不卑不亢:“我凭什么信你?天下人海茫茫,容貌相似之人本就不在少数,这又能说明什么?”
孙家主淡淡一笑,眼底藏着几分胸有成竹:
“寻常相像,不过是眉眼几分近似,可墨言与令兄,何止是形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莯媱猛地抬眼,眼底覆满冰冷的怒意,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淬着寒意:
“所以他竟还活着?”
“他既然活着,为何数十年杳无音信?”
“我几岁失父,小壮尚在襁褓无人照看,我母亲熬干心血度日,我大哥年少进山搏命养家!”
“他但凡有半分为人夫、为人父的本心,怎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家熬尽苦楚、受尽磋磨!”
她胸口剧烈起伏,将原主多年积压的委屈与不甘尽数翻涌,却依旧死死克制着失态,只余彻骨的寒凉:
“我不需要他的苦衷,也不稀罕迟来的真相,抛下妻儿、任家人颠沛流离的人,不配我寻,更不配我等!”
她垂在身侧的五指死死攥紧,眼底瞬间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与酸涩。
原主她才几岁啊,懵懂记事的年纪,别的孩童都有父亲庇佑,唯独她的父亲,骤然人间蒸发,狠心离去。
那时幼弟白小壮尚且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连口安稳奶水都喝不上。
家里没了顶梁柱,所有重担硬生生压在孱弱的母亲身上。
是母亲日夜操劳,熬着血泪拉扯原主她们兄妹三人长大,熬过最清贫、最艰难的岁月。
后来原主的大哥白大壮,小小年纪便扛起家门,放弃嬉闹,进山打猎、奔波养家,硬生生撑起摇摇欲坠的家。
这么多年,原主怨过、恨过、也茫然过,早就默认父亲早已不在人世,早已习惯没有父爱的日子。
可如今孙家主告诉她,原主的父亲还活着。
活着,却眼睁睁看着妻儿吃苦受难,看着自家儿女小小年纪受尽人间苦楚,从未归来过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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