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数月的紧张与忙碌,终于在秋意渐深时,得以稍稍喘息。贪墨案暂告段落,灾后重建的各项事宜也逐步走上正轨,挖掘焚烧蝗卵的行动更是成效显着。这一夜,月华如水,清辉漫洒,将县衙后院的青石板地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霜。
陆明渊处理完最后一封关于水利修缮进展的文书,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连日来的殚精竭虑,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一股深沉的疲惫席卷而来。他信步走出书房,来到院中,任由清冷的夜风拂面,试图吹散那萦绕不去的案牍劳形之气。
月光下,庭院角落那株老桂树旁,一个窈窕的身影正仰头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是沈清漪。她似乎也刚从药房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清苦的草药香气,与这月色花香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陆明渊脚步微顿,随即缓步走了过去。
“沈姑娘也还未歇息?”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柔和了许多。
沈清漪闻声转过头,见是他,唇角自然地漾开一抹浅笑,微微颔首:“大人不也未歇?可是公务已处理完毕?”
“嗯,暂告一段落。”陆明渊走到她身侧,与她一同望着那轮明月,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桂香与药香的清凉空气,“难得如此清静。这数月以来,仿佛置身惊涛骇浪,片刻不得安宁。”
沈清漪轻声道:“是啊,蝗灾、瘟疫、贪墨…接踵而至,百姓受苦,大人更是心力交瘁。如今能得片刻安宁,实属不易。”她侧过头,月光勾勒出她优美的侧脸轮廓,眼神清澈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大人近日清减了许多。”
陆明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苦笑一声:“无妨。只是此番经历,感触良多。”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月色,回到了那蝗虫蔽日、瘟疫横行、官仓空荡的时日,“以往读圣贤书,只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却不知其重若千钧。直至亲眼目睹田亩尽毁、百姓流离、奸吏横行…方知这‘民’字背后,是何等沉甸甸的分量。”
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
沈清漪安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那份源自责任与良知的压力。她柔声道:“大人已经做得极好了。若非大人力挽狂澜,果断查案,组织抗疫,推行以工代赈,又采纳苏神医之策清除蝗卵,清河县如今还不知是何等光景。百姓们心中,都是感激大人的。”
陆明渊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庭院中那些被月光照亮的、重新焕发生机的花草上:“感激与否,并非我所求。只是…有时也会感到力不从心。譬如这贪墨案,明知巨蠹藏于深处,却因权势阻隔,无法连根拔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其断尾求生…”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下去,袖中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那是他心底难以释怀的刺。
沈清漪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知道他指的是靖王之事。她沉默片刻,方温言道:“大人,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有些事,非一蹴可就。此次能斩断其伸向地方的一只触手,已属不易。至少,经此一案,清河县乃至周边官场,能清明许久,百姓亦能得以休养生息。这,便是大人为他们争来的喘息之机。”
她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抚平着他心头的躁郁与不甘。陆明渊转头看向她,月光下,她容颜清丽,目光澄澈而坚定,带着一种洞悉世事却又保有初心的通透。
“沈姑娘总是这般…善解人意。”陆明渊的语气不由柔和了几分,“此番若非姑娘医术精湛,控制疫情,又多方协助,陆某独木难支。”
沈清漪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大人过誉了。清漪不过是略尽绵力。能以此身所学,略解民瘼,亦是心中所愿。”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倒是大人,年纪轻轻,便有此魄力与担当,心怀天下,实属难得。不知…大人为何会选择走上仕途这条路?”
这个问题,她藏在心中许久。以他的才学,即便不走科举,亦能有其他坦途。
陆明渊闻言,目光微凝,再次望向那轮明月,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而复杂。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在回忆。
“为何…”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夜风拂过,带来桂叶沙沙的轻响,“或许,最初是为了证明些什么,也是为了…查清一些旧事。”他没有明言父亲之事,但话语中的沉重,沈清漪却能感受到。
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沉稳:“但如今,更多的,是看到了这世间尚有诸多不平,百姓尚有诸多苦难。既食朝廷俸禄,身在其位,便当谋其政。纵然前路艰难,荆棘遍布,亦不能退却。这,或许便是我的‘道’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静谧的月夜里,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月光洒落在他挺拔的身姿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孤高而坚定的银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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