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送爽，连日来的阴霾仿佛也被这晴好的天气一扫而空。清河县沉寂了数月的主街之上，久违地响起了喧嚣的人声。尽管街道两旁不少店铺的门脸上还残留着风雨剥蚀的痕迹，一些屋檐下甚至能看到蝗虫啃噬过的细小缺口，但那一扇扇重新敞开的店门，以及门前挂出的、写有“新到米粮”、“平价药材”、“农具修造”等字样的简陋木牌，无不宣告着生活的顽强回归。
这是灾后的第一个大集。虽不及往日鼎盛时期摩肩接踵、叫卖声震天的繁华景象，但络绎不绝的人流，已然让这条曾经死寂的街道重新焕发出生机。
挎着篮子的妇人三三两两，在菜摊前仔细挑选着那些虽不算水灵、却已是眼下难得的鲜蔬，与摊主低声讨价还价；男人们则更多聚集在铁匠铺和售卖种籽、简单农具的摊子前，摩挲着那些关系到明年收成的家什，脸上带着憧憬与盘算；柳家的“济世堂”前更是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多是来抓些平价药材，或是请坐堂郎中瞧瞧灾后落下的小毛病。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在人群缝隙中追逐嬉戏的孩童。他们似乎早已忘却了不久前的惊恐与饥饿，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脸蛋红扑扑的，举着新得的、用草茎编成的蚱蜢或是色彩斑斓的落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在大人的腿边钻来钻去，为这复苏的市集平添了最鲜活灵动的一笔。
陆明渊与沈清漪并肩走在熙攘的人群中。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寻常的青色直裰，沈清漪亦是素雅的衣裙，两人如同寻常的士子与家眷，缓步巡视着这来之不易的市井烟火。
“娘，我要吃那个糖人！”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娃，扯着母亲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不远处一个吹糖人的老手艺人的担子。
那妇人面容憔悴，衣着朴素，闻言面露难色，轻轻拍了下孩子的屁股：“乖，咱家没钱，买点粮食回去吃饱饭要紧。”
孩子瘪瘪嘴，眼看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老丈，这个糖人多少钱？”
妇人和孩子抬头，只见一位气质清雅的青衫公子蹲下身，正指着担子上那个造型精巧的小马糖人询问。
“三…三文钱。”老手艺人忙道。
陆明渊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递给老手艺人，接过那匹亮晶晶的糖马，递到那男娃面前，微微一笑：“给，拿着吧。”
男娃瞪大了眼睛，看看糖人，又看看母亲，不敢接。那妇人更是手足无措，连连摆手：“这…这怎么使得…”
沈清漪在一旁柔声道：“大嫂，孩子喜欢，就让他拿着吧。如今日子刚好了些，也该让孩子们甜甜嘴。”
妇人看着眼前这两位气度不凡、神色温和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儿子那渴望的眼神，终是感激地接过糖人，塞到孩子手里，连声道谢：“谢谢公子，谢谢小姐！狗蛋，快谢谢恩人！”
那叫狗蛋的男孩紧紧攥着糖人，小脸笑开了花，含糊不清地道：“谢谢大哥哥，谢谢漂亮姐姐！”
陆明渊摸了摸他的头，直起身，与沈清漪相视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看到孩子们又能这样无忧无虑地笑，便觉得之前的种种辛苦，都值得了。”陆明渊看着那些奔跑嬉闹的孩童，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慰藉。
沈清漪目光掠过街道两旁那些虽然简陋、却充满希望的摊位，轻声道：“是啊，生机总在废墟上萌芽。百姓所求，其实不过是一餐饱饭，一方安宁。大人给了他们这份希望。”
正说着，两人走到了柳家“济世堂”附近。只见柳如眉正站在店铺门口，亲自帮着伙计维持秩序，分发着一些预防秋燥的寻常草药茶包，分文不取。她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杏色衣裙，指挥若定，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眼神却亮晶晶的，与数月前那个只知围着陆明渊转的娇蛮大小姐判若两人。
看到陆明渊和沈清漪，柳如眉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陆…陆大人，沈姐姐，你们也来逛集市？”她及时改了口，语气自然了许多。
“来看看。”陆明渊颔首，目光赞许地扫过井然有序的店铺门前，“柳小姐将铺子打理得很好。”
得到他的肯定，柳如眉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小得意：“那是自然！现在我们济世堂的口碑可是顶好的！连我爹这两天都不怎么念叨我亏钱了！”她说着，又看向沈清漪，“沈姐姐，你之前说的那个防治小儿秋泻的方子，我让伙计们抄了许多份，免费送给来抓药的百姓，他们都夸好呢！”
沈清漪莞尔：“是柳小姐心系百姓，方能将好事办好。”
三人正说着话，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孩童惊恐的哭喊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七八岁的男童不知怎地爬上了一处残破的矮墙，那墙头松动的砖石在他脚下簌簌掉落，孩子吓得双腿发软，趴在墙头动弹不得，眼看就要摔下来！
“不好！”陆明渊脸色一变，正要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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