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带来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迅速在县衙核心几人之间扩散开来。偏厅内的暖意仿佛被骤然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凝重。
陆明渊那句“需要去亲眼看看”的话语落下后，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炭火盆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此刻听来格外清晰。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县丞，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吏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与担忧。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三思啊！朔风关远在千里之外，非我清河辖境。边关军务、守将健康状况，皆由兵部、督抚衙门直辖，我等地方官员，实无权过问，更不便插手。贸然前往，名不正言不顺，恐惹非议，甚至……招致祸端啊！”
主簿也连忙附和：“县丞大人所言极是。大人，您如今刚得吏部优等考评，官声正隆，正当稳守清河，励精图治之时。边关之事，虚实难辨，若是个误会，岂非徒劳无功，反损官声？若真有其事，其中水深，恐非我等一县之力所能涉足。不如……不如将此事密报州府或巡抚衙门，由上官定夺？”
他们的顾虑合情合理，充满了官场老吏的审慎与明哲保身之道。
雷震却听得眉头紧锁，瓮声瓮气地反驳道：“上报？等那些官老爷们层层批转、派人核查，黄花菜都凉了！赵掌柜说的要是真的，那帮兵娃子都快病得提不动刀了，军械还丢了，真等北边的蛮子打过来，啥都晚了！”他转向陆明渊，抱拳道，“大人，俺觉得该去！管他什么辖境不辖境，咱们是朝廷的官，边关有事，就不能装着看不见！”
玲珑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就是就是！说不定还能碰上那‘鬼兵’，我正好看看是什么玩意儿在装神弄鬼！”
陆明渊没有立刻回应属下的争论，他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清漪：“沈姑娘，依你之见呢？”
沈清漪抬起眼帘，眸光清亮而冷静：“回大人，从赵掌柜描述的病症来看，若确与‘落日沙’有关，此毒非同小可，拖延下去，恐酿成大患，非仅边关一隅之事。医者父母心，清漪认为，确需尽快查明真相，对症施治。”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稳，“至于名目……或可借巡查灾后重建、协理边贸之名北上。清河县与北地素有商贸往来，大人以此为由巡视，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前路必然凶险，需得万全准备。”
陆明渊微微颔首，沈清漪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并且提供了可行的借口。他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县丞和主簿担忧的脸上。
“二位老成之言，乃是为本官，为清河县着想，陆某明白。”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然，正如雷震所言，若边关有失，则门户洞开，战火一旦燃起，覆巢之下无完卵，我清河县又何谈安稳？届时，莫说优等考评，便是身家性命，亦难保全。”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着的巨幅疆域图前，手指精准地落在北方那标志着“朔风关”的险要之处：“此地，乃我朝北疆锁钥。军械乃士卒之胆，士卒乃边关之魂。如今胆魄皆生异变，岂能坐视不理？上报州府，固然是常例，但一来耗时日久，二来……消息能否如实上达，途中是否会被人刻意隐瞒、扭曲，尚未可知。”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与权谋：“卷六军械坊之事，诸位可还记得？那些带着标记的军械，最终流向成谜。如今朔风关军械异常，守军染上疑似‘落日沙’之毒……这仅仅是巧合吗？本官怀疑，这其中或有重大关联，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没有明说“靖王”，但在场核心几人都心领神会，气氛瞬间更加凝重。
“因此，”陆明渊斩钉截铁地说道，“此行势在必行！不仅要去，还要快！就以沈姑娘所言，以巡查灾后重建、协理清河与北地边贸为由，即刻准备北上朔风关！”
“大人！”县丞还想再劝。
陆明渊抬手止住了他，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县丞，主簿，本官离去期间，清河县政务，便交由你二人全权处理。尔等老成持重，本官放心。此行事关重大，对外需严格保密，只道本官是例行巡视县内灾后事宜，或往州府述职。”
见陆明渊心意已决，且思虑周详，县丞与主簿对视一眼，知道再劝无益，只得躬身领命：“下官……遵命。定当恪尽职守，保境安民，恭候大人归来。”
“好！”陆明渊目光转向雷震与玲珑，语气变得肃杀，“雷震，你即刻从衙役及新训护卫中，挑选三十名绝对忠诚、胆大心细、身手矫健之人，组成护卫队。要能骑善射，吃苦耐劳者优先。玲珑，你负责筹备此行所需物资，尤其是御寒衣物、干粮、药品，以及……必要的防身器械，务必周全。”
“得令！”雷震与玲珑齐声应道，脸上皆是振奋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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