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祭天台上空呼啸，卷起漫天沙尘。
凌霜化作一道流光，狠狠砸落在祭天台的边缘。坚硬的青石板在她脚下碎裂出蛛网般的裂纹，狂暴的气浪瞬间将周围几名守卫掀飞出去。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深处，此刻正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银白微光。
“你来了。”
祭台中央，赵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挂着胜利者般扭曲的笑容。
凌霜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死死盯住被铁链穿透琵琶骨、悬吊在半空的凌震山。老人衣衫褴褛，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但他低垂的头颅却微微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凌霜，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走。”
他在说“走”。
凌霜的心脏猛地一抽。她知道，赵珩将她逼到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用父亲的血祭阵那么简单。
“怎么？心疼了？”赵珩狂笑着，猛地一挥手，“可惜，你来晚了！这九幽锁魂阵，已经启动了！”
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座祭台剧烈震颤。九根刻满邪恶符文的黑色石柱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粗壮的锁链上瞬间燃起幽绿色的鬼火。
凌震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鬼火顺着铁链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啊——！”
老人的身体剧烈抽搐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游走。他的双眼迅速被一片漆黑吞噬，原本枯槁的身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看到了吗？这就是凡人的力量！”赵珩张开双臂，宛如癫狂的神明，“我给了他无上的恩赐！现在，他就是这座阵法的阵眼，是魔神的化身！凌霜，你不是想救人吗？有本事，你就杀了他！”
凌霜握紧了手中的“照影”断刃，指节泛白。
她终于明白了赵珩的恶毒用心。
这不是简单的献祭，这是诛心。
赵珩知道她最在乎的是什么。他要把凌震山变成一个怪物，逼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斩断这世间最后的一丝血脉亲情。
“你以为，这就能让我屈服？”凌霜的声音冷得像冰。
“屈服？不，我要你绝望！”赵珩狞笑着，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去吧，我的杰作！撕碎她！”
“吼——！”
半空中的凌震山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猛地挣脱了铁链，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地，砸出一个大坑。
他抬起头，那双完全被漆黑占据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凌霜。下一秒，他如同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带着排山倒海的魔气，朝着凌霜猛扑过来！
凌霜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父亲！是我！我是霜儿！”她大声呼喊着，试图唤醒他残存的意识。
但回应她的，只有更加狂暴的攻击。
凌震山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砸下，凌霜只能挥剑格挡。
铛！
巨大的反震力让凌霜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她震惊地发现，被魔气改造后的凌震山，力量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甚至隐隐超过了她目前的肉身极限。
“没用的。”赵珩的声音在风中飘荡，“他的灵魂已经被魔念吞噬，现在操控这具身体的，是纯粹的杀戮本能！他根本不认识你！”
凌霜咬紧牙关，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中艰难闪避。
不能杀他。
那是她的父亲，是那个虽然懦弱、虽然背叛了母亲，但在天牢中依然拼死留下证据的父亲。
她不能亲手杀了他。
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耗尽灵力，或者被凌震山打死。
就在凌霜陷入两难之际，凌震山突然停下了攻击。
他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他抬起那只已经异化成利爪的右手，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左胸！
噗嗤！
黑色的魔血喷涌而出。
凌霜愣住了。
“霜……霜儿……”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从凌震山的口中传出。
他硬生生地用最后的一丝理智，压制住了体内的魔念。他看着凌霜，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嘴角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苦笑。
“爹……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
“别……别管我……”
“杀了我……”
“用我的命……换你的路……”
话音未落，凌震山猛地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赵珩，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
“赵珩！你以为你能掌控魔神？！”
他怒吼着，体内原本被魔气压制的守渊人血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是他用生命点燃的火焰。
“不！你在干什么？！”赵珩脸色大变，他感觉到阵眼正在失控，“停下！你这个疯子！”
“霜儿……”凌震山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凌霜挤出一个微笑，“活下去……像个人一样……”
轰——！！！
刺目的白光从凌震山的体内爆发，瞬间吞没了整个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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