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系统声音一软一冷、一急一稳,交替衔接、默契十足,满是焦灼却条理清晰,将眼前的绝境局势尽数道尽。
识海中的所有警示,江星柠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头猛地一紧,本能就想收敛灵力、退出双修闭环,起身探查外围局势。
可下一瞬,腰间后背忽然传来一阵轻柔微痒的触感。
裴锦离灵敏感知到她的异动,蓬松柔软的九尾的其中一条尾尖轻轻扫过她的脊背,带着温热细腻的灵力,一下下轻柔撩拨,温柔又安稳。
没有言语安抚,却用最直白的触碰,抚平她所有的躁动,予她无尽的底气与安全感。
江星柠心头的慌乱骤然平复大半。
她清楚,裴锦离步步为营、谋算万年,所有危机皆在她的预判与计划之中。
她想起闭关前裴锦离的郑重叮嘱,想起二人推演过的所有结局——
若是此刻功亏一篑,无法恢复巅峰修为,沦陷的绝不只是一座晋城,整片华夏山河都会彻底倾覆,万千百姓皆会沦为乱世炮灰,再无生机。
她是见证过盛世繁华的华夏子孙,深知山河破碎、家国沦陷的痛楚。
眼底的挣扎与迟疑尽数褪去,心底的柔软被坚韧取代。
江星柠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与共情的煎熬,任由裴锦离的九尾温柔包裹着自己,重新敛神静心、摒除万物纷扰。
纷乱躁动的灵力渐渐归序,紊乱的神魂稳稳落定,逼着自己快速回归最佳双修状态,凝神奔赴最后的固本修行,守住这唯一的破局生机。
与此同时,狐族禁地寝殿深处。
静坐调息的裴敬天骤然睁眼,双目锐光如寒电破空而出。
一股磅礴、阴戾、带着域外侵略性的强横灵力,正不断撞击着禁地万年结界,层层震荡顺着结界脉络蔓延至禁地每一寸土地,连空气中流淌的精纯灵气都随之剧烈震颤、紊乱翻涌。
这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的力量,来者修为深不可测,破阵之心昭然若揭。
身形残影一闪,裴敬天已然瞬息抵达禁地入口。
此刻的禁地大门前,早已聚满了居住在禁地内的狐族族人。
老幼青壮尽数齐聚,人人面色凝重,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惶然。
结界持续震颤不休,灵光忽明忽暗,无数细碎裂纹隐现,这般动静波及了整座禁地,让所有狐族子弟都清晰感知到,护佑狐族万年的屏障,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冲击。
众人低声议论,声线里藏着压抑的慌乱。
无人不知这结界是狐族老祖留下的无上壁垒,万年以来风雨不摧、万邪不侵,如今却频频波动震荡,足以想见门外敌人的恐怖实力。
灭顶的危机如同厚重乌云,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细碎的交谈声在人群里此起彼伏响起,字字句句,皆是百年前那场无人敢忘的天命谶言。
“果然还是来了...十七年前的卦象,终究没有避开。”一名年长的狐族老臣低声轻叹,嗓音发沉,“还记得姑姑百年成年那日吗?”
“按照咱们狐族的古老祖制,天地玄黄四位长老合力开坛布阵,专程登坛问天,为新任掌权人卜卦定吉凶、问天命。”
身旁年轻的狐族子弟面色发白,轻声接话,“自然记得,那一日全族闭关祈福,静待上苍法旨。”
“当年天道示下的卦文清清楚楚,说灵主百年修行,底蕴堪比千年,命格足以承狐族大统,执掌万狐气运。”
“可那卦象后半段,才是真的戳人心骨啊。”另一侧的族人忍不住出声,语气满是沉重惶然,“天道早已预判,十七年后,狐族必逢千载未有之灭族大劫。”
“卦言说透了——存姑姑一人,便可稳住世间气运,换山河安稳、国泰民安;”
“若是她陨落、我们守不住她,这方天地便会万物破碎、乾坤改貌,华夏生灵无一幸免,世道文明直接倒退千年。”
有人喉结滚动,补全了那最残酷的天命,“不止族运、国运,连灵主本人也是死劫一线。”
“她是世间唯一灵源,天定一劫,渡劫则万物复苏、盛世重启,渡劫失败,世间再无灵韵,天地彻底失序。”
一番细碎闲聊,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愈发沉重。
原来今日的兵临城下、结界破碎,从来不是突发祸乱,而是百年前就已写定的终局试炼。
他们今日所抗的从不是区区域外敌军,而是冰冷无情的天道谶言。
“是大长老!”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喧闹纷乱的人群瞬间寂静。
所有狐族子弟下意识侧身伫立,整齐有序地让出一条宽阔通路,目光齐齐落在缓步上前的裴敬天身上。
裴敬天一身玄色长老长袍肃然庄重,身姿挺拔如松,历经万年岁月的眼眸沉敛深邃,藏着风雨欲来的凝重。
他缓步上前,稳稳虚空踏出三步,立在万众之前、结界之前,孤身挡在所有族人身前。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三息之后,他低沉厚重的嗓音缓缓响彻整片禁地,字字清晰,震彻人心,“诸位族人,我们安稳避世的日子,终究是到头了。”
“阿离此刻正在殿内闭关固本,修复本源、重归巅峰,这是她逆天改命、护住狐族、守住世间山河的唯一契机。”
“今日,我等族人唯一的使命,便是为她守住这道结界,为她多争一分修行时间,多留一线生机。”
没有人错愕,没有人茫然。
在场所有狐族子弟,自裴锦离百年逆天崛起、执掌狐族之日起,便早已听闻过那场宿命预言,知晓天道制衡、世道浩劫终会降临,清楚狐族终将迎来这一场避无可避的死战。
他们岁岁修行、日日待命,早已知晓今日之劫,只是未曾想,这场终局之战,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猝不及防。
人心惶然,是因前路无半分胜算,是因他们清清楚楚知晓,今日一战,便是以命搏天,大概率是覆灭族运、身死道消的死局,是足以覆灭狐族万年基业的灭族之灾。
裴敬天目光扫过身前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脸庞,眼底藏着悲悯,更藏着决绝,声音愈发铿锵悲壮,字字叩击人心,“老夫且告知诸位,今日我等所守的结界、所拼的性命,不会载入史册,不会被世间众生知晓。”
“我等是无名的守城人,是无声的殉道者,死后无名、无人铭记。”
“如今,老夫给所有人最后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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