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本。她看起来二十三四岁,面容清秀,气质文静,与这间充斥着暴戾气息的房间格格不入。
她是李海的女儿,李欣涵,刚从政法大学毕业不久,被安排在这里做一些文书工作。
李欣涵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聂磊身上。
她的第一印象是诧异——这个正在被“特殊照顾”的人,看起来太……不像她想象中的“社会大哥”。
没有光头金链,没有横肉纹身,即便被打得嘴角开裂,西装脏污,眉宇间却依然有种难以击垮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
而且,被打成这样,他竟然还没松口,这在李欣涵短暂的见习经历里,极为少见。
聂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与她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能给根烟吗?”他声音沙哑地问。
审讯室里的人对视一眼。通常,到了主动要烟这一步,就是心理防线开始松动的时候。方支队示意了一下,旁边有人把一支点燃的烟塞进聂磊嘴里。
聂磊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说吧。”方支队紧盯着他,“徐承辉,还有你在青岛干的那些事,说出来,就不用受罪了。”
烟雾缭绕中,聂磊抬起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每天就是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别的,我不知道。”
“耍我?!”方支队勃然大怒,一把夺过聂磊嘴里的烟摔在地上,“给我继续!”
那几个年轻警员立刻又要上前。
“等一下。”李欣涵忽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方支队,”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大家先歇会儿吧。让我……单独跟他聊聊,行吗?”
方支队皱了皱眉,看了看聂磊,又看了看李欣涵,最终摆摆手:“行,你试试。这家伙是块硬骨头,不敲打不行。我去隔壁看看他那些兄弟。”
他带着人出去了,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聂磊和李欣涵。
安静得能听到通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李欣涵走到聂磊面前,看着他脸上的淤青和血迹,轻声问:“疼吗?”
聂磊抬眼,不屑一笑:“再给根烟?”
李欣涵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递到他嘴边,又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替他点燃。
“谢谢。”聂磊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能问问吗?”李欣涵靠坐在对面的桌沿,没有打开记录本,“你到底……犯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这么对你?”
聂磊透过烟雾看她,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嘲弄:“怎么,硬的不行,来软的?换警花来套话了?”
“你误会了。”李欣涵摇头,语气坦然,“我没想审你。你看,我连本子都没拿。我就是……有点好奇。你都被打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不说呢?在这里,不说只会一直挨打,直到你扛不住,或者……更糟。值得吗?”
聂磊笑了笑,没回答,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你多大了?”李欣涵换了个问题。
“二十六。”
“结婚了吗?”
“快了。”
“你未婚妻……一定很漂亮吧?”
聂磊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我媳妇是很好,对我死心塌地。不过,这跟我的‘案子’有关系吗?你们这儿,还兼职查户口?”
“我没那个意思。”李欣涵脸微微有些发热,好在灯光不算太亮,“就是随便聊聊。我……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以前不管什么样的人进来,用不了太久都会开口。你撑了这么久,说实话,我有点……”
“有点佩服?”聂磊替她把话说完,嗤笑一声,“我都让人揍成这德性了,还有什么可佩服的。”
“外面关着的那几十个人,都是你的兄弟吧?”李欣涵转移了话题,“你平常对他们肯定很好。”
“还行吧,都是过命的交情。”
“你未婚妻住在哪里?”
聂磊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嘴角的笑容却加深了:“怎么,想从她那儿下手?我劝你别费劲。我媳妇什么都不知道。”
李欣涵被他眼神里的寒意刺了一下,一时无言。
沉默了几秒,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擦了擦聂磊嘴角和眼角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湿巾的凉意。
聂磊身体微微一顿,没有躲开,只是看着她。
“你觉得……我怎么样?”李欣涵忽然问,声音很轻。
聂磊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你怎么样?跟我有关系吗?”
李欣涵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把湿巾攥在手心,脸上有些挂不住:“你真是……死脑筋。我走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之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聂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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