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聂磊轻轻拍了拍李欣涵的手背，示意她松开。他整理了一下被万市长抓皱的衣领，走到对方面前，语气平静：“万市长，借一步说话。”
他将脸色铁青的万市长拉到一旁远离人群的角落。
“万哥，”聂磊先开口，姿态放低，“刚才人多，有些话没法说。我聂磊不是不懂规矩的人，更不是想以下犯上，对您不尊重。”
万市长冷哼一声，余怒未消：“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
“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该消消了。”聂磊递过去一根烟，亲自点上，声音压得更低，“咱哥俩关起门来说话。这个项目，我压根没打算挣钱。”
他看着万市长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九江集团那边，答应给您多少‘辛苦费’，我聂磊，给您加倍。一分不少，而且保证更稳妥。”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镜片：“对他们，您就睁只眼闭只眼，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这个项目，让我来做。您得了实惠，老百姓得了实惠，我也算有个正经营生，对上面、对小涵她爸，也好交代。三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万市长夹着烟，没有立刻抽，眼神复杂地看着聂磊。这个曾经需要他庇护才能站稳脚跟的“小混混”，如今已经成长到可以跟他谈条件，甚至用利益和局势反过来将他军的地步了。
万市长将信将疑。他盯着聂磊，眼神里满是不信任：“聂鼎荣真给你们投钱了？你小子鬼点子太多，我信不过。”
聂磊面色不变，抬了抬手：“不信？您可以亲自打个电话问问。”
“我还真就得问问！”万市长不再犹豫，当着聂磊的面，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喂，聂总吗？我，青岛老万。”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融：“万市长，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不敢当。我听说，市南宁夏路这个项目，您也感兴趣，投了资？”
“哦，是有这么回事。”聂鼎荣的声音很自然，“我投了七百万。聂磊他们自己手上也有些资金，再加上他那边一个兄弟的父亲在银行系统，能协调一部分项目贷款。总共一千六七百万的启动资金，运作这个项目前期，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好，好，我知道了。打扰了聂总。”
“您客气。”
电话挂断。万市长捏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聂鼎荣的证实，彻底打消了他对聂磊资金实力的最后一点疑虑，却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权衡。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被李欣涵护着的聂磊，又瞥向另一边脸色难看的张一建等人，压低声音对聂磊道：“这帮港商怎么办？还有……李海那边，你怎么交代？”
聂磊知道对方已经松动，立刻接话，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港商这边，只要您不继续出面力挺，在青岛他们就没了根基。剩下的，交给我。至于李海书记那边……”他看了一眼正关切望着自己的李欣涵，“您不是都看见了吗？有她在，李书记那边，反而更好说话。”
万市长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认命：“你小子……行吧，你自己看着办。但别闹出太大动静。”
“动静肯定会有一些，”聂磊坦诚道，“但我能控制。”
“我那份……”万市长点到即止。
“您放心。”聂磊眼神笃定，“他们答应给您多少，我双倍。这个项目，我本来就没打算赚多少钱，不赔本就是胜利。我要的是立足，是以后。来日方长，后面的‘如意小区’起来，我给您留几套好的。前面规划的那栋‘如意大厦’，我打算做成众创空间，只租不卖。到时候，我拿出三百平，记在您名下。”
万市长眼神微动：“前面只租不卖？”
“对。”聂磊点头，“只送，只租。以后结交的朋友，警界、白道，职位低点的，送个五六十平；像您这个级别的，三百平起步，白送。您拿到手，想转手变现，或是留着收租，都随您。”
万市长听完，盯着聂磊看了好几秒，忽然失笑，抬手虚点了点他：“你他妈……还真是个天生干这行的料！脑子够活，话也够明白。行，小磊，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干净。”
说完，他不再看聂磊，整了整衣领，脸上重新挂起官方那种矜持而略带疏离的表情，转身走向张一建一行人。
“张总，诸位，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回办公室吧，有些情况，我们需要再沟通一下。”
张一建皱了皱眉，看了看周围群情激奋的拆迁户，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聂磊手下，知道今天这事在万市长态度微妙转变后，已难有作为。他阴沉着脸，对万市长点了点头，带着手下跟着离开了工地。
目送万市长带走港商，聂磊重新走向围观的群众。王利群适时递上喇叭。
聂磊接过，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期盼、或疑虑的面孔，声音透过喇叭传开，清晰而有力：
“各位街坊邻居！刚才利群的话，就是我聂磊的承诺！白纸黑字，绝不食言！这个项目，只要交到我手上，一定让大家满意！我聂磊在青岛混了这些年，靠的就是‘信义’两个字！请大家相信我一次！”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和掌声。民意，在这一刻似乎已彻底倒向聂磊。
万市长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张一建面色铁青，强压着怒火。
“万市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协议……”
“张总，稍安勿躁。”万市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亲自倒了杯茶推过去，“情况有些变化。你也看到了，民意反弹很大，上面压力也来了。聂磊那边……找到了更上层的关系，资金也到位了。硬碰硬，对谁都没好处。”
他看着张一建，语气带着安抚和暗示：“损失，肯定会有一些。这样，从我个人的……那份里，拿出一部分，弥补贵公司的前期投入和人员伤亡的抚恤。你看如何？聂磊这个人，在本地根很深，手段也……不太讲究。继续僵持下去，我怕你们吃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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