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万籁俱寂。
外门弟子居所区早已陷入沉睡,唯有山风掠过屋檐,发出轻微的呜咽。敖玄霄独坐窗前,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无形的轨迹。
白日里苏砚那句“能量非力,乃为序”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反复回响。他尝试着放松心神,去“倾听”而非“驱动”炁海中的元炁,去感受那潜在的“序”。
进展缓慢得令人沮丧。
他能模糊感知到元炁流动的某些趋向,如同盲人摸象,只得其形,难窥全貌。那层阻碍他“看见”的薄雾,依旧顽固地笼罩着一切。越是急切,心神越是紧绷,那感知反而越是模糊混乱。
挫败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他知道路在何方,却找不到踏上去的那块基石。
窗外,一道极细微的、不同于山风的能量波动悄然拂过。波动轻柔如水,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苍翠气息,在他的窗棂上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叶片状符文印记。
是祖父!
敖玄霄精神一振,心中阴霾瞬间扫空大半。他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在房间四周布下几个简单的隔音禁制,然后从贴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形似青铜古镜的物事。
镜面并非光可鉴人,反而像是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镜框上刻满了繁复的经络图谱与星辰轨迹,正是离乡前敖远山交给他的“千里同炁镜”。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缕精纯的木属性元炁注入镜中。
镜面上的水汽开始流转,渐渐泛起温润的青色光华,如同深潭微澜。片刻之后,光华稳定下来,镜中浮现出的并非清晰的人像,而是一片朦胧的、仿佛隔着重纱的虚影。虚影中,隐约可见一个老者正坐在一株苍劲的古树下,身后是那片熟悉的、与青岚星风格迥异的地球菜畦。
“爷爷。”敖玄霄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
“唔...”镜中传来敖远山的声音,缥缈而轻微,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时空彼岸,还夹杂着细微的、如同电流干扰般的滋滋声,“霄儿...星枢那边的波动...不太平顺啊。心神不宁,炁海...滞涩了?”
敖玄霄心中一震,隔着无尽星空与这神秘的联系手段,祖父竟能如此敏锐地感知到他的状态。他不敢隐瞒,将近日遭遇硅基虫蠹、苏砚出手、以及自己对于“序”与“看见”的困惑尽数道出,尤其是详细描述了苏砚那神乎其技的、斩断能量连接的剑法,以及那句点醒他的话语。
镜中的虚影静静听着,偶尔轻微晃动一下,如同信号不稳。直到敖玄霄说完,那边沉默了片刻,方才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硅基噬炁...果然又出现了...”敖远山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仿佛印证了某种噩兆的沉重,“至于那女娃的剑...倒是有趣。‘看见’...嘿,说得轻巧,那是‘天剑心’生而知之的本事,旁人学不来,也急不得。”
敖玄霄的心微微一沉。
却听敖远山话锋一转:“不过,她点你那句‘疏于疏导’,倒是没错。你炁海初成,如洪水奔涌,只知其势,未明其理。强求‘看见’,不如先学‘体会’。”
“体会?”敖玄霄疑惑。
“嗯。”镜中的虚影似乎动了动,像是在调整坐姿,“霄儿,取你的灸针来。”
敖玄霄虽不明所以,还是立刻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古旧的皮夹,展开后,里面是九枚长短不一、细如牛毫的银色长针,针尾微微闪烁着不同色泽的微光。这是敖远山传给他的“灵灸针”,据说是古中医炁脉术的传承之宝,但他至今也只学了点皮毛,大多用来辅助处理一些队员修炼中的小损伤。
“闭目,内视,守静笃。”敖远山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舒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古老的咒言,“勿念其形,勿执其力...感受你炁海之‘潮’...”
敖玄霄依言而行,缓缓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那一片翻涌的青色海洋。
“潮起之时...其性为何?”敖远山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天外传来,引导着他。
敖玄霄仔细体会着,不确定地回应:“磅礴...沛然...充满生机...是为...‘阳’?”
“善。”敖远山肯定道,“那...潮落之际呢?”
元炁浪潮退去,炁海并非一片死寂,而是转入一种深沉内敛的状态,孕育着下一次的勃发。敖玄霄若有所悟:“沉静...涵藏...是为...‘阴’?”
“阴阳者,天地之道,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敖远山徐徐道来,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炁海亦分阴阳。涨落、动静、发散与收敛...非是对立,乃是共生互化,流转不息。此即其‘序’之基。”
敖玄霄心神微震,仿佛抓住了一丝灵光。他一直将炁海视为一个整体,一股磅礴的力量,却从未如此清晰地将其内部的动态变化区分为不同的“状态”和“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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