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玄霄把目光从晶石标本上移开,平视着会议桌面尽头那枚金属压印。压印的轮廓在暖色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暗金色,像是某种经过了极端温度处理后稳定下来的材料样本。
苏砚坐在会议桌的侧位,她的剑平放在膝盖上。剑鞘上那道新添的纹路在暖光下隐约可见,字形的笔迹细微到需要凑近才能辨认。她全程没有开口,但手指一直搭在剑鞘侧面的那行新纹路上方。
终焉星的封印还能维持多久?陈稔问。他手里多了一份新调出来的施工进度表,表上的数据被投射到他自己面前的显示屏上,但没有翻页。
没有准确答案。敖远山说,上一次有记载的封印状态评估来自一万四千年前,当时的评估结果是稳定但边界在缓慢退化。退化速率没有被量化过。只能确定它目前的信号发射强度仍然保持在上古时期设定的阈值之下,没触发预警机制。
那三个没被标注的封印坐标,罗小北把染血的指腹从数据线末端移开,他说话时视线还停留在那枚压印的轮廓上,有谁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位置?谁在管?
那三个封印区所在的星系全部被暗尘带覆盖,从青岚星观测不到。在我追踪那枚碎片的过程中,我获得了部分指向坐标,但缺乏足够的分辨率来确认具体位置。敖远山把星图折叠件重新打开,暗尘带的深灰色区域在投影中占据了近半张桌面,联军的记录体系在战争后期出现了大量损毁。谁在管——这个问题也找不到答案了。可能有,也可能已经全部失效。
他收好所有物品,把金属压印最后放入内袋。
桌面上只剩下一片被排满后又清空的表面。预制板上的灰浆痕依然清晰,隔热布的边缘有几道因为反复折叠而形成的深色褶皱。没有新东西被放上来,也没有人被叫走。会议桌的周围持续了一阵相当长时间的静默。
敖玄霄最终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方式不是要离开,是把自己的位置从椅子移动到桌面靠近敖远山的那一端。你说封印区是分散的。终焉星是主封印。那我们下一步的方向——是先加固主封印,还是去确认另外三个封印区的状态?
敖远山看着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某种极细微的变化。那变化太短了,短到几乎无法被捕捉,但敖玄霄看到了。他看到他祖父的眼眶外侧有一道正在退去的紧张——像是某个他一直担心被问出的问题终于被人问了,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准备比他想象的更充分。
先造一艘能飞过暗尘带的船。敖远山说,在终焉星封印发出异常信号之前,我们需要知道另外三处封印是不是还在。如果不在——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区域性的残骸。是分布在四个星系里同时可能苏醒的四套思想协议。
陈稔把施工进度表翻了一页。新页面上画着一艘尚未定稿的舰体轮廓,草图是他在会议开始前两刻钟用自动绘图笔画的,轮廓线还很浅,没有标注尺寸和结构参数,但那艘舰的外形与启明号完全不同——更窄,更扁,适合穿越密集的粒子场和暗尘带。
苏砚的手从那道新纹路上移开了,她把剑从膝上竖起来靠在桌边。剑鞘里的光粒从她做出决定之后没有发出过任何一次自主热释放,但她知道它还在那里。一粒被带着走的、不发出声音但也不肯熄灭的余温。暖色灯光下,那枚被她剑鞘上新增的第八代守门人·苏字迹占据的位置,在记忆消失之前保留着最后一次被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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