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号”从地球近地轨道秘密发射时,没有壮丽的尾焰,没有公开的送行。它像一道融入深空背景的阴影,依靠最新整合的灵脉推进技术和残余的化学动力辅助,悄无声息地滑出人类最后的太空港。
这艘飞船是“回声号”的姊妹舰,体积更小,但得益于地球方面整合了部分星旅者遗产和李维等人的信息模型,其灵脉防护与信息隐蔽能力更为出色。船员仅七人:船长兼领航员周锐,一位曾参与过早期木星探测任务的老航天员;副驾驶兼工程师林薇;灵脉系统操作员陈启(陈仲礼的侄孙,年轻一代中天赋最出众的净化者之一);外加四名兼具工程与战斗技能的洪门精锐。
他们的任务代号:“根系延伸-阿尔法”。目标:月球背面,风暴洋边缘的“静海”区域深处,一处被古代星旅者称为“低语回廊”的遗迹节点。根据地球灵脉网络和山之子的模糊感应,那里是除了火星“归途之门”外,太阳系内与地球灵脉共鸣最强烈、且可能仍保有部分功能的星旅者设施。
“薪火号”的船舱内,气氛肃穆。每个人都清楚,这可能是地球文明向外派出的最后一支探险队。资源、时间、希望,都像飞船储备的氧气和水一样,必须精打细算。
“航路已确认,利用月球引力弹弓加速,预计七十四小时后抵达目标区域。”周锐的声音平稳,但握着操纵杆的手背青筋微凸,“全程保持灵脉静默航行模式,主动传感器仅最低限度开启。祈祷归墟的‘大扫除’还没扫到地月之间这片‘角落’。”
飞船静默地划过虚空。窗外,地球逐渐变成一颗美丽的蓝白色星球,而前方,月球那坑洼的、永恒背对地球的阴影视野,在星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神秘而孤寂。
火星,“前沿观测站-阿尔法”。
莎拉和卡洛斯正全神贯注于一套新设备的调试。这是基于“汲露器”原理,但更复杂、也更具风险性的装置——“共鸣探针”。它并非用于采集,而是试图主动与“伤疤”深处那些疑似“记忆珊瑚”的结构建立低强度的共鸣连接,以期安全地“阅读”其中封存的、被抹除文明的碎片信息。
“蔡政烨的晶核对那片区域表现出持续的兴趣和某种...‘悲悯’的共鸣。”莎拉指着晶核监测数据,“他的‘晶须’多次试图接近,但又似乎在顾忌什么而收回。我们需要知道里面有什么,是否蕴含对‘网’有益的信息,或者...隐藏的危险。”
费尔南多和张伊人驾驶着基本修复(或者说,被晶核力量改造)的“渡鸦一号”,再次深入“伤疤”腹地,将“共鸣探针”部署在一处形似巨大、灰白色珊瑚丛的结构附近。这片“珊瑚”由无数“悲伤信息尘埃”在特殊灵脉环境下自然凝结而成,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内部隐隐有黯淡的光晕流转,散发出一种沉重、哀伤,但又奇异地带着一丝宁静的“氛围”。
探针启动,发出与蔡政烨晶核“悲悯”频率相近的柔和波动,缓缓扫描“珊瑚”表层。
最初的反馈是大量杂乱无章的、极度痛苦和恐惧的“尖叫”碎片,与之前记录的“回声”类似,但密度更高。探针的过滤系统艰难地工作着,试图从中剥离出更有序的片段。
就在进度似乎停滞时,张伊人调整了探针的共鸣深度,使其模拟出“晶核”表面“水滴”符号所代表的“循环与接纳”频率。
奇迹发生了。
“珊瑚”内部的黯淡光晕突然变得明亮、柔和,杂乱的信息流如同被抚平的毛线,开始变得有序。一段虽然残缺、但相对连贯的信息流,通过探针反馈回来:
“...吾族之名...已无意义...筑星为巢...以光为饮...终抵不过...‘潮汐’的褪去...”(伴随着宏伟星城崩塌、星辰般个体逐一熄灭的意象)
“...我们尝试将‘存在之歌’刻入时空的褶皱...留下逆流中的‘锚点’...不知后来者...能否听见...”(一种复杂到极致的、融合了数学、音乐与拓扑几何的信息结构惊鸿一瞥)
“...最后的光...汇入‘长河’...那里有先行者...也有迟来的泡沫...‘园丁’曾投下目光...评估...然后...沉默地移开...”(一个模糊的、由纯粹几何光构成的巨大剪影,在文明彻底熄灭前,于星海彼端短暂显现)
信息流在此处变得极其微弱,最终消散。
“‘潮汐’...可能是指归墟的抹除潮。”卡洛斯在基地分析着数据,声音带着震撼,“他们称自己的文明信息备份为‘存在之歌’,刻在‘时空褶皱’里...这和我们牺牲者留下‘光’,以及蔡政烨现在的状态,何其相似!还有,‘园丁’!他们也观察到了‘园丁’,并且是在他们文明末期!”
“园丁‘评估’后‘沉默地移开’...”莎拉咀嚼着这句话,“意味着园丁认为他们‘不值得拯救’或‘无法干预’?还是说,园丁的‘协议’不允许干涉归墟的‘自然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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