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
白渡猛地睁眼。
脖子一阵酸痛，脑袋还歪在沙发扶手和靠背的夹角里。
他撑起身体，背后的靠垫湿了一大片，汗把浅灰色毛衣粘在皮肤上。后背凉嗖嗖的。
客厅只亮着一盏盏小夜灯，看了看窗外，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他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了登太牙，在废弃工厂的铁架下，Saga那双手把他从地面提起来，掐着他的脖子，脚尖离地。
他拼命去掰那只手，使劲往两边掰。却怎么也掰不动，那双手纹丝不动，脖子上的压力越来越紧。
地上有块镜子碎片，映出他的脸。
彩色玻璃纹路从脸颊蔓延到额头，往外扩散到他的全身。牙血鬼的血脉正在吞掉他的人形。
然后他看见了小风。
小风站在工厂门口。看着他的脸，往后退了一步。
回想到这里，白渡把脸埋进手掌里，使劲搓了两下。然后放下手，盯着自己的指尖，手指还在发抖。
右手摸上自己的脸颊，什么都没有摸到。
还好是梦。
旁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小风还仰在沙发另一头，下巴朝上，睡得很沉。
白渡收回手，靠回沙发睡了起来。
早上八点多。
笃...笃...笃...
门被敲响了。
小风猛的一激灵从沙发上爬起来，腿站直的时候还软了一下。他撑着沙发扶手稳了稳，走过去开门。
秦思淼站在门口。一手提保温袋，一手拎豆浆。
“当...当...当...当！你们是不是还没吃饭，我带来了丰盛的早餐哦。”
她侧身挤进门，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
保温袋拉开拉链，肉包，油条，拌粉的热气就冒出来。
白渡也醒了从沙发坐起来，头发全翘着，左边一撮竖得老高。
秦思淼看到了他的发型。“非主流，很棒哦，不用去理发店了。”
白渡伸手按了按那撮头发，按下去，一松开又弹起来，就放弃了。
非主流就非主流吧，思淼都在夸，肯定是在说这个发型好。
小风把茶几往沙发这边拖了半米。三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秦思淼坐地板上，两条腿盘着。白渡和小风坐沙发边。
没人说话，光顾着吃。
小风两口一个包子，腮帮子鼓着。猪肉大葱馅的，油顺着手指往下淌，他赶紧低头舔了一下。白渡打开拌粉，还冒着热气，他张着嘴往里面吹了吹，就吭哧吭哧的嗦起来了。
秦思淼吸着豆浆，看两人这副吃相，吸管都嘴里滑出来。
“身体还行吗？”
白渡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应了一声，听不清说了什么。
她又看向小风。
“你的手呢？”
小风张开右手，握了两下，手已经不红了。
“已经好了。”
秦思淼笑起来。
“那明天可以去训练了。”
小风的脸垮下来。
白渡差点把包子喷出来。他捂住嘴咳了两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思淼笑得更厉害了，眼睛弯成两道弧线。
白渡捂着嘴咳完，抬头看了她一眼。
上午十点，秦思淼看他们恢复的不错，早已离开。
他们俩吃饱之后，挪到了阳台上。
阳台不大。只够放一把藤编椅子和一张矮凳。白渡坐藤椅，膝盖摊开素描本，开始了久违的画画。
小风坐矮凳，背靠着阳台栏杆，脸上盖着《西方美术史》，书封朝上。太阳刚好晒到栏杆的位置，他把书往下挪了挪，挡住眼皮。
白渡没画阳台外面的风景。
他在画昨天的事，大楼内，小风坐在地上对他大笑。
嘴巴咧开，眼睛眯成缝，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背景是一片狼藉的大楼。
画来画去，他总感觉自己画的不对，画不出那种感觉。
累到快死了，但还在笑。
到底怎么画？
白渡盯着第三张画看了很久，炭笔在拇指上蹭了一道黑印。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去擦，黑印反而拖得更长了。
小风把书从脸上拿开。眯着眼，往画板这边探了探头。
“在画我？”
白渡的手停了一拍。
他把素描本翻过一页。
什么都没说。
小风也没追问，书重新盖回脸上，嘴角却不自觉的翘起。
白渡的炭笔重新落在纸上。
他抬头看了看阳台外面。对面居民楼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香樟树顶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
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了第一道线。
不远处的街上。
小珍靠在电线杆旁，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这个角度，透过一排香樟树的缝隙，刚好能看到白渡家阳台的一角。
她就这么靠在电线杆上，一直看着那边。
......
龙腾大厦。
牙血鬼之王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龙城的天际线，正午的阳光铺在整座城市上，显得整座城市金碧辉煌。
他手指扣着窗玻璃出神。
这次出动了这么多牙血鬼，本来想着摸清了他们的实力来一波大的，给他们一波带走。
结果呢？任务失败，那两个小子还活的好好的，越来越强了。
是自己低估了他们的成长速度。或者说，高估了自己手下的这群废物。
主教安排的这些牙血鬼，单挑都不弱。每一只都有各自的优势，但放一起，各自为战，根本没有配合。
他转过身，背对落地窗。
该换一种打法了。
他脑海中的名单一页页翻过。下一个，得是个不一样的。
他想到了蜘蛛，眉头皱起，指尖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起来。
傍晚。
白渡靠在阳台栏杆上。晚风把素描本的纸角吹起来，哗啦哗啦响。
小风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个杯茶水。
“喝点吧，我来到这里之后，就爱上了这种神奇的东方树叶。”
“嗯。”
白渡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面是红茶。
小风站到他旁边，手肘搁在栏杆上，望着远处。
一根极细的丝在落日里反了一下光，白渡眯起眼想看清。
却什么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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