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蕨幼苗顶端那翡翠般的花苞,在接下来几日里,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生长着。它似乎成了慕之晴心境变化的晴雨表。当她调息顺利,与慕容易琛静静相依时,花苞便饱满一分,莹润的光泽也更盛;当她因神魂隐痛而蹙眉,或因思索“方舟核心”而心神不宁时,那花苞的光华便会稍稍黯淡,仿佛也在为她担忧。
这日清晨(依据心神感知),慕之晴从浅眠中醒来,发现洞天内幽蓝的苔光似乎被一层极淡的、柔和的绯红浸染。她微微一怔,循着光源望去,只见腕间那星蕨幼苗顶端的花苞,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绽放了!
那并非多么绚丽夺目的花朵,只有指甲盖大小,花瓣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的、近乎透明的绯红色,花心处点缀着细碎的金芒,如同晨曦中凝结的露珠,映着初升的朝阳。它静静绽放,没有浓烈的香气,只有一股极其清淡的、带着草木与星辰气息的冷香,萦绕在鼻尖,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易琛,你看,它开花了!”慕之晴忍不住轻声呼唤,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她小心翼翼地将手腕举到慕容易琛眼前,生怕惊扰了这脆弱而美丽的生命。
慕容易琛早已醒来,正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带着笑意的眉眼,落到那朵小小的绯红花朵上。幽暗的洞天内,这抹绯红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第一簇篝火,微弱,却带着驱散寒意的温暖。他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柔软的花瓣,感受到其中流淌着的、与慕之晴同源的生机,以及一丝与他力量隐隐共鸣的平静韵律。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柔软下来,“很好看。”
不知是在说花,还是在说人。
慕之晴脸颊微热,低头嗅了嗅那冷香,只觉得连神魂都仿佛被洗涤过一般,轻松了不少。她尝试着运转灵力,惊喜地发现,效率比前几日又高了一分,那绯红花朵散发出的气息,似乎对稳定她的魂体有奇效。
“看来这小家伙,还真是我们的福星。”她指尖轻轻抚过星蕨的叶片,幼苗亲昵地蹭了蹭她,那朵小花也随之轻轻摇曳。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这意外绽放的花朵而变得愈发宁谧温馨。慕容易琛甚至难得地没有立刻进入守护般的静默,而是陪着她,静静看了那花许久。
然而,这片温情并未持续太久。
当慕之晴再次将目光投向那被归墟之钥光芒笼罩的“方舟核心”时,她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神魂状态的些许好转,让她有了更多的余力去思考这个萦绕在心的谜团。
“易琛,”她沉吟道,“我想到一种可能……这‘方舟核心’所谓的‘修复’,会不会……不仅仅是为了帮我?”
慕容易琛目光一凝:“何意?”
“它称我为‘始祖模板’,并将修复我的灵魂视为优先指令。”慕之晴梳理着思路,眼神渐锐,“如果……它的目的,是让我这个‘模板’恢复到某种‘标准状态’或者‘可读取状态’呢?就像……修复一件古老的仪器,使其能够正常运转,从而从中提取预设的信息?”
这个猜想让温暖的洞天仿佛骤然吹入了一丝冷风。如果修复是手段,而非目的,那么其背后所图谋的,就绝非善意了。
慕容易琛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他看向“方舟核心”的目光再次充满了审视与寒意。“它想将你‘修复’成它们需要的样子?”
“或许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冰冷的程序逻辑。”慕之晴试图客观分析,但心底却泛起寒意,“在它的认知里,确保‘模板’完整并处于‘可用状态’,可能就是最高的行为准则。至于‘模板’自身的意愿……或许不在它的考量范围之内。”
就像凡人修复一把古剑,只求其锋利,不会在意剑是否愿意被使用。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那一直沉寂的“方舟核心”表面,一丝微不可查的暗红流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慕之晴和慕容易琛都敏锐地捕捉到了!
几乎同时,慕之晴腕间那朵绯红的小花,光芒骤然一盛,一股清凉的气息主动扩散开来,将她周身笼罩,仿佛形成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而慕容易琛左肩的归墟漩涡也自发地加速旋转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一股隐晦的寂灭意蕴弥漫开来,锁定了那金属圆球。
那“方舟核心”的异动瞬间平息,再次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流光,只是能量循环中一次微不足道的波动。
但洞天内的气氛已经变了。
慕之晴看着腕间仿佛在示警的星蕨花,又看了看身旁气息冰冷的慕容易琛,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那看似无害的金属圆球上。
温情之下,潜流暗涌。这来自“故乡”的馈赠,究竟是疗伤的良药,还是精心包装的毒饵?那朵悄然绽放的星蕨之花,是吉兆,还是危机来临前最后的安宁?
她轻轻握住了慕容易琛的手,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与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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