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锁谷,毒风猎猎。
陆小凤五人循着谷底毒息汇聚的脉络,一路疾掠狂奔。沿途噬魂烟浓得化不开,像是浸了墨的浆糊,黏在衣物肌肤上,阴冷刺骨。哪怕有清毒护神丹吊着性命,众人依旧能清晰感觉到神魂被细微蚕食的钝麻感,经脉运转始终带着一丝滞涩,半点不敢耽搁脚步。
越是往谷底深处走,周遭草木越是荒芜死寂。先前谷中尚且有残存的枯枝败叶,越近龙潭,越是寸草不生,连最耐阴毒的虫蚁都不见半只。整片地界死寂沉沉,不闻风声、不闻虫鸣,唯有一股股厚重腥臭的毒风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足足疾驰半柱香的时辰,前方视野骤然一黑。
一处巨大的断崖深坑豁然出现在眼前,谷底深坑隐于沉沉黑雾之下,深不见底,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剧毒煞气从坑底翻涌升腾,比起谷中噬魂烟凶戾数倍,单单扑面的气息,便让众人护体真气微微震颤。
这里便是翠羽谷禁地,百毒汇聚之地——毒龙潭。
五人驻足崖边,低头望去,皆是心头微沉。
潭水漆黑如墨,浓稠得不见半点波纹,像是一潭凝固的死水,沉沉压在深坑底部。寻常山泉溪流尚且有波光粼粼、流水潺潺之态,这毒龙潭的水却死寂诡异,黑得纯粹、黑得阴森,天光落于水面便被瞬间吞噬,半点反光皆无,望之令人心底发寒。
“好家伙,这潭水看着就不是善茬。”陆小凤眯起双眼,习惯性抬手摩挲着两撇胡子,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凝重,“寻常毒水顶多浑浊发绿,这水黑如沉墨,可见底下攒的毒,是真真正正沉淀了千百年的老毒物。”
乔峰立于崖边,浩然真气悄然铺开,死死抵住翻涌的毒瘴,沉声开口:“毒息凝而不散,煞气厚重如铁,此地剧毒,远超谷中任何一处。也难怪蝙蝠公子将阵眼设在此处,得天独厚的毒脉底蕴,最适合滋养万毒大阵。”
凑近细看,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映入眼帘。
墨黑的潭面之上,零零散散漂浮着无数毒蛇、毒虫、毒蝎的尸体,大大小小、层层叠叠,有的早已腐烂发白,有的尚且完整僵硬,密密麻麻铺满半边潭面。腐尸泡在毒水之中,不断滋生更浓烈的恶气,一股直冲脑门的恶臭扑面而来,腥、腐、毒、腥四味交织,呛得人几欲作呕。
薛冰微微蹙眉,抬手轻掩口鼻,语气带着几分唏嘘:“百虫葬身于此,日积月累,尸毒融入潭水,经年累月,硬生生将一汪死水养成了天下至毒。蝙蝠公子这番借势布局,当真是阴毒至极。”
阿飞握着半截断剑,目光冷冽扫过整片潭面,声线平淡无波:“水面无波,底下必有暗流。安静得太假了。”
他常年行走生死之间,对凶险杀机的直觉远超常人。越是看似平静的死地,底下藏着的杀机往往越是恐怖。这毒龙潭表面死寂沉沉,实则处处暗藏玄机,绝非肉眼所见这般简单。
潭边周遭,还有层层灰白色的瘴气缠绕不散,丝丝缕缕贴着地面、潭面流转,看似轻薄无害,实则是百毒沉淀凝聚的毒瘴,沾之即腐、吸之即毙,哪怕有丹药护体,长久沾染也会损耗药力,加速毒性爆发。
众人正欲俯身清理瘴气、准备入水,一旁的石破天已然向前踏出一步。
他憨厚一笑,大大咧咧摆手:“诸位别急,这脏乎乎的雾气看着就晦气,我来收拾就行。我这一身蛮力别的不说,最擅长以纯破邪、以刚克毒!”
旁人习武练劲,多走阴阳变化、巧劲流转,唯独石破天修的是天地纯粹本心,一身内力至纯至正、无杂无垢,最是克制世间阴邪毒瘴、鬼魅煞气。寻常剧毒、阴瘴遇他的纯真心脉内力,如同冰雪遇骄阳,不攻自破。
话音落罢,石破天双目微阖,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温润浑厚的淡金色光晕,没有降龙真气那般霸道凛冽,却格外纯净厚重,堂堂正正,不带半分戾气。
嗡——
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正气轰然扩散开来,以他为中心,瞬间席卷整片潭边。
那些缠绕流转、无孔不入的灰白毒瘴,触碰纯真心气的瞬间,如同沸汤泼雪,飞速消融、消散无踪。不过短短数息,原本浓稠遮眼的潭边毒瘴被清扫得一干二净,空气瞬间通透不少,那股呛鼻恶臭也淡去大半。
陆小凤见状忍不住啧啧赞叹,笑着打趣:“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们还在想怎么耗力驱瘴,石兄弟直接一招‘纯天然正气净化’,省事又稳妥,简直是行走的毒瘴克星!”
石破天挠挠头,嘿嘿憨笑:“都是蛮力罢了,算不上什么本事。能帮上大家就好,省得这些雾气缠在身上,入水之后徒增麻烦。”
瘴气散尽,前路视野终于清晰。
众人不敢拖延,谨记程灵素一炷香的生死时限,立刻取出贴身收好的丹药,齐齐吞服下肚。莹白避水丹入口即化,一股清润药力瞬间游走周身肌理,在皮肉外层形成一层无形气膜,隔绝水火毒侵;紧随其后的强效解毒丹落下,浑厚药力扎根丹田,死死护住心脉神魂,将外界残余毒势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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