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先解决当前事吧。”李浩然神色凝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目光投向一旁的王小路,“小路,你去告知张县尉,先带着几个人去把郡丞大人的棺木挖掘出来,另寻一处风水宝地偷偷掩埋,切莫让他人得知,我这就去找狼大人说这件事。”
胡狼儿冒着风雪,正在探望那些战死刀手的遗孀。
寒风如刀,割在他的脸上,却割不断他心中那份沉重的愧疚与牵挂。
“大嫂,对不起。”
胡狼儿声音哽咽着对胡一刀的夫人道歉,胡一刀为了救自己,服用壮骨丹勇闯崔家铁骑,最后力战身亡,算是践行了常山刀手的诺言。
“刀手死于刀下,那都是刀手的宿命,我从嫁给他的第一天起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
妇人头披麻布,身穿孝衣,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坚毅,她以一个遗孀的身份还了胡狼儿这位来客一礼,“只是不知道我那当家的在战场上可曾胆怯退缩。”
“刀老哥力战不懈,身中八箭,死不旋踵。”
“那就好,我那当家的总算没有辱没冀州刀手的名声。”妇人将跪在地上的两个少年拉了起来:“狼大人若是不嫌弃,就让我这两个不成器的逆子追随大人左右吧,他们年纪小,但是刀手的功夫都到家了。”
“大嫂,你这又是何苦呢?“
胡狼儿赶忙推辞,满心不忍,胡一刀已经战死,他可不想让刀老哥的后人再冒这个险。
李浩然既然已经把战死刀手的家人都接了过来,自然已是给他们安排了一些不用冒险的生活。
比如,胡一刀的家人们就已经获得了薄田十亩,两个小孩也被安排到煤矿上工,足够他们后世温饱了。
“我那当家的祖上一直是刀手,我这两个逆子怎么也不肯安心做矿工的。“妇人脸色凄然,当娘的怎么会舍得自家孩子刀口上舔血,”而且,这世道越来越乱,没有刀把子在身,安稳饭也吃不了多久,煤山对我们很好,我们也不算再搬家了。”
胡狼儿一时语塞,心中苦涩难言。
他深知妇人所言不假,这世道动荡不安,手中无刀,便难以自保。
李浩然也曾与他谈及,朝廷一旦深究血莲教之事,煤山官场必然受到牵连,毕竟,在这个朝廷眼中,血莲教的威胁远甚于百姓的生死。
战死的刀手家属们都纷纷起身,将自己的小孩推到了胡狼儿面前,足有百人之多。
看着这些岁数与自己差不多的少年,他们都以一种崇拜的眼光看着自己,显然已经将胡狼儿视为了自身未来的信仰和希望。
胡狼儿只觉得自己呼吸越来越急促。
“狼大人,让我们跟着你吧,我爹在世的时候老是说跟着你,能吃饱饭,能活的像个人样。”
一个刀手遗孤鼓起勇气从人群中走了起来,腰间挎着一柄破刀,连个刀鞘都没有,应该是他爹的遗物。
“我可能随时会死,你们跟着我,怕不怕?”
经过一难的胡狼儿算是明白了,没有忠于自己的武装力量,任何人都能看扁自己,比如,杨伯伯。
“冀州刀手,死战不退!”
遗孤们喊起了刀手先辈们的战斗口号,这是刀手至高无上的信念,已经深深地融入了每一代刀手的血液中。
“好,我就收下你们,我胡狼儿有口吃的,你们的家人就不会挨饿,我胡狼儿有件穿的,你们的家人就不会受冻。”胡狼儿强忍着胸口隐隐传来的伤痛感,大声告诫着这群刀手遗孤,“我胡狼儿还活着,你们的家人就不会受那些贪官污吏的迫害。”
“柱哥儿,带着他们去步大哥那边报到去,看看有多少人可以合格。”胡狼儿吩咐了身后的李柱一声,马大和阿大不在身边,李浩然就让李柱暂时充当了胡狼儿的贴身护卫,胡狼儿也就称呼李柱为柱哥儿了。
“诺。”
李柱领命正想离去,却碰到了急匆匆赶来的李浩然。
“李柱,说了多少遍了,不能离开狼大人半步。”
李浩然很是头疼,这李柱太虎了,就这么扔下胡狼儿一个人自己走开。
李浩然正在考虑要不要换个人担任胡狼儿的贴身护卫,毕竟,煤山城很乱,那些逃窜的盗匪和崔家的暗势力,在得知胡狼儿还活着的消息后,保不准会来个搏命一击。
得知朝廷要追究血莲教的事情后,胡狼儿也是脸色沉重,急匆匆地向刀手家人们告别,来到了县衙。
“县令大人,不好了。”
看见李浩然的到来,急的团团转的张起赶紧迎了上去,“师父的坟墓被一帮崔家军给围了,看人数不少于三百,领头的正是那黄雄。”
“什么!”
众人大惊,没想到崔家的动作这么快。
王小路从大朝会结束的当天起,就带着汪凝翠的口信快马返回了煤山,没想到崔家军竟然在同一天围住了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下,埋葬着煤山百姓敬仰的郡丞大人。
“所以我说,煤山城里肯定有崔家的暗桩,否则他们不会这么快就知道郡丞大人的坟冢的。”李浩然恨恨发声,“现在怎么办?杀了他们,会给崔家留下口实,而且,如今我们手中的兵力本就不多,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与这三百崔家军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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