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宏？”
保安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视线毫不客气地从她那张虽然花了妆但依旧精致的脸蛋，滑到那件单薄的体恤，最后落在那双还沾着泥点的光裸脚踝上。
“住这里的姓谢的多了去了，我不认识什么谢宏。”
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再说了，就算有这人，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像是人家侄女？”
“这地方可是重点管控区，上面的文件刚下来，谁也不许进。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再闹我报警把你抓起来当疯子关精神病院去！”
“你敢——！”
谢薇雪下意识地想要拿出平日里的威严，想要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想要说“我要让我爸爸开了你”。
但话到了嘴边，卡住了。
那股子虚张声势的怒气在接触到保安那毫无敬畏，甚至带着点看笑话的眼神时，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她爸爸死了。
——她妈妈不要她了。
——她是谢家的弃子，是A市今晚最大的笑话。
在这个满是污泥和垃圾的老城区，甚至没人知道“谢薇雪”这三个字曾经代表着什么。
在这里，她只是个穿着奇怪的疯女人。
“求、求你……”
那个“求”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谢薇雪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彻底碾碎在了脚下的烂泥里。
她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但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我真的认识他……我有很重要的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透明密封袋，手指颤抖着把里面的几张卡和钥匙展示给对方看。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只要你帮我叫一声，或者是让我进去……”
保安瞥了一眼那个袋子，眸子里闪过几分不屑。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看你这样子也就是个被人甩了或者是欠了高利贷跑路的。这种人我见多了。”
“走走走！别逼我放狗啊！”
“砰”的一声，玻璃窗被无情地关上了。
里面的窗帘被哗啦一声拉严实，彻底隔绝了那最后一点昏黄的灯光和温度。
谢薇雪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举着塑料袋的姿势，她的手臂慢慢垂了下来。
没有用了。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干巴巴的念头。
哪怕她在门口跪到天亮，那个看大门的老头也不会给她开这条缝。
“呼……呼……”
谢薇雪张着嘴，在这个弥漫着腐烂菜叶味和煤烟气的巷子里大口喘息。
肺叶里像是有刀片在刮，眼泪在脸上结成了冰冷发黏的一层膜，糊得视线都有些模糊。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脚。
左脚那只镶着水钻的高跟鞋早就不知道在哪个泥坑里崴断了跟，现在只剩下一个秃秃的底。
右脚光着，踩在一滩还没干透的黑水里，脚踝上全是飞溅的泥点子。
真丑。
谢薇雪想。
要是被那群平时围着她转的跟班看见，估计能笑上一整年，然后还会假惺惺地在论坛上发帖说“天哪薇薇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不能……不能就在这儿……”
她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
林书雅说了，谢宏就在这里面，在那个什么该死的3栋402。
这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还姓谢，还能在这个塌了天的夜里跟她说上一句话的人。
谢薇雪转过身，拖着那条几乎快冻得没知觉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围墙的阴影里挪。
这片旧楼区快要拆迁了，围墙塌了一半，上面还缠着那种生了锈的铁丝网。
她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堆没人要的破烂家具，还有半面大概是被人踹倒的砖墙，这有一个不算太高的缺口。
“……呕。”
刚一靠近，一股浓烈的骚味和馊泔水味就直冲天灵盖。
谢薇雪捂住嘴，那双平日里连灰尘都不沾的手此刻死死抠着身边粗糙的水泥墙皮。
换做以前，她哪怕是多看这地方一眼都要去洗三遍眼睛，但现在，这却是唯一的入口。
谢薇雪弯下腰，试图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破烂里找个能踩脚的地方。
那里有个翻倒的旧柜子，木板都烂了，上面长满了黑乎乎的霉斑。
她的指尖颤抖着碰了一下那块烂木头，那种滑腻湿冷的触感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了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谢薇雪……”
“这只是个稍微脏点的梯子……这只是个有点味道的……操！”
……
几百公里外的C区。
“哒。”
像是落叶触碰到水面时泛起的微弱涟漪，瞬间就被周围嘈杂的风声吞没。
一双纯黑色的战术靴稳稳地踏在了一块有些松动的水泥板上。
伍茗半蹲着落地，她的手指轻轻按在地面上，感受着那层来自远处的震动。
少女慢慢抬起头。
正前方两百米外，原本破败冷清的主干道此刻已经被强光探照灯彻底点亮。
那是顾家的私兵。
一辆接一辆涂装着深蓝色哑光漆的重型装甲运输车正从街道尽头缓缓驶来。
巨大的防爆轮胎碾碎了路边的废弃摊位，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每辆车顶都架设着令人生畏的高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这片即将被清洗的地方。
伍茗眯了眯眼。
她看到那些装甲车旁边，跟着两列全副武装的战术小队。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手里端着装配了消音器和战术手电的自动步枪，行动整齐划一。
他们在封锁每一个路口。
拉警戒线，设置路障，架设临时的通讯干扰器。
如果贝拉在这里，大概会吓得直接抱着电脑投降，然后大喊“这副本根本没法打”。
每个人的头盔上都亮着代表敌我识别的红色信号灯，还有那几台不停旋转的激光阵列雷达。
封锁得像个铁桶。
伍茗收回撑在地上的手，轻轻拍了拍掌心的灰尘。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距离既定的全面进攻时间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现在的封锁线还处于“围而不打”的状态，所有的武器都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和充能，那些士兵的神经虽然紧绷，但也正处于大战前那种微妙的僵持期。
这就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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