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王曜与张崇让各自人马在城外驻扎,二人仅各自带亲卫百人进入武当城。
武当县令姓郑,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弱书生,面色苍白,眼下一片青痕,显是这些时日被围城吓得够呛。
他领着县衙一众吏员在城门口迎接,见了张崇便扑通一声跪下,涕泗横流道:
“张使君!王府君!二位可算来了!下官……下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张崇摆了摆手,那张肥胖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也带着几分尴尬。
昨日他折兵近万,今日便以“救星”的身份入城,这滋味着实不太好受。
他瞥了身旁的王曜一眼,干咳一声,道:
“郑县令请起,武当之围已解,你……你辛苦了。”
郑县令这才爬起来,抹了抹眼泪,又向王曜行礼。
王曜连忙扶住他,温声道:
“郑县令莫要多礼。这些时日坚守孤城,着实不易。晋军撤走时掳掠武当周边民户,本府和张使君定当设法帮你追回!”
郑县令偷看了张崇一眼,见他面色不豫,遂也不敢接话,只道全仗张使君和王府君等一些客套话。
一行人进了县衙,在正堂落座。
张崇坐了主位,王曜在客位,郑县令在下首相陪。
吏员端上茶汤,王曜饮了一口,便搁下茶盏,望向张崇。
“使君,桓石虔、郭铨虽撤,却掳掠了我近两千户百姓。这些人丁若被带到荆南,从此便与故土永别,更助长吴人气焰。下官以为,咱们该出兵追击。”
张崇正端着茶盏饮茶,闻言手上一顿,险些呛着。
他放下茶盏,望向王曜,那张脸上的肥肉微微颤动:
“王太守……子卿,你这话是何意?追击?”
王曜郑重点头道:
“正是,桓石虔、郭铨两部虽众,却掳着百姓,行动迟缓。若能在他们渡河之际出击,或许能将百姓救回。”
张崇眉头拧成一团,连连摆手:
“不可不可。那桓石虔用兵狡诈狠辣,昨日伏击我时,你也是亲眼见的。他此番大张旗鼓掳掠人口而去,岂能不留后手?指不定又在哪里设了埋伏,专等咱们去追。万一中计,岂非因小失大?”
王曜正色道:“使君,桓石虔此番撤兵,是因见我军严整,武当难下,不得已而撤去。他掳掠人口,是为了弥补此番无功而返的折损,并非有意诱敌。若任他就此退走,咱们虽然解了武当之围,却眼睁睁看着近两千户百姓被掳去,日后朝廷问起,你我如何交代?”
张崇面色已有些不快。
他听出王曜话里的意思——你张崇带两万人马过来,被人家伏击打得大败,如今人家掳着百姓大摇大摆撤去,你倒不敢追了,这功劳苦劳,从何说起?
可他是真怕了。
前些日那一场伏击,如今想来还心有余悸。
那些晋军从两侧山林涌出来时,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那股杀红了眼的疯狂,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第二回。
如今要他再去追击桓石虔——那厮可是能在万军之中救出叔父的猛将,他张崇有几条命够送的?
“子卿老弟。”
张崇语重心长道:
“你我奉命解救武当,如今武当之围已解,任务已成。至于那些被掳的百姓,固然可惜,可若为了救他们,反把咱们这两万人马折进去,那才是因小失大。依我之见,先守住武当,安置伤卒,稳住阵脚,再从长计议。”
王曜听出他话里的推诿之意,内心失望已极,这厮当断不断,上次该谨慎时,他孤军冒进;
如今该果断出兵了,他又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王曜叹了口气,只得望向郑县令:
“郑县令以为如何?”
郑县令低着头,手里捧着茶盏,盏中的茶汤早已凉了。
他偷眼看了看张崇,又看了看王曜,那文弱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一丝惶恐。
半晌,他才小心道:
“下官……下官以为二位上官所虑,皆是正理,尤其王府君,御众有方,心怀黎庶,不愧是太学高才,当世英杰,然……”
他偷看了张崇一眼:
“然张使君所言,亦是老成谋国之言。如今武当之围虽解,难保不再有其他宵小作祟,有王府君强兵镇御,武当才固若金汤,万无一失啊。且那桓石虔勇悍绝伦,郭铨也是宿将,今虽退,难保没有后手。咱们……咱们又何必为了些许百姓,而甘冒奇险?”
他说着,又偷眼看了王曜一眼,似乎怕得罪这位受天王宠信、风头一时无两的年轻太守。
最终小心问道:
“莫若还是稳当些罢?”
他是真被围城围怕了,那些时日晋军日夜攻城,箭矢如雨,擂石如雹,他虽勉力维持镇定,指挥兵马御敌,但实则已在崩溃边缘,若援兵再晚来个三两日,他都要萌生献城之念了。
如今援军总算来了,他却也只想求个安稳,再不敢冒半点风险。
王曜听罢,没有再多说。
他站起身,向张崇抱了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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