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先生靠在出租车的真皮座椅上，姿态慵懒而随意。
他没有去看驾驶座上的司机，目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繁华街景。
车厢里的空调吹着冷风，计价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以前你跟我的时间最久。”
段先生语气轻松，就像是在和多年未见的老友闲聊家常。
“你的灵魂，都是我当年从第七世界精挑细选，亲手带过来的。”
“我怎么可能觉查不出来。”
段先生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那张面善和蔼的中年脸庞，嘴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驾驶座上，司机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猛地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红绿灯。
段先生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假繁华，回到了漫长岁月之前的那个纪元。
“还记得你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吗？”
段先生用手杖的尖端轻轻敲击着车厢底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时候，你还是彼得市一个公会里小小的职业者。”
“当时你的职业品级是多少来着？”段先生故作思索地停顿了一下，随后轻笑出声：“哦对了，不过是C级而已。”
在那个危机四伏的年代，C级职业者连炮灰都算不上，只能在最底层的泥沼里挣扎求生。
“但你却超乎寻常的果敢，冷静。”
段先生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赞赏。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场战斗。面对那头30级的灾厄BOSS，你们公会的会长，一个A级职业者，吓得连武器都丢了，带着人落荒而逃。”
“只有你。”
段先生看着后视镜，“一个C级，竟然有正面挑战它的勇气。哪怕浑身骨头断了一半，哪怕连站都站不稳，你手里的刀也没有放下过。”
“正是那份执着，让我决定带你走。”
听到这里，博宁神情复杂。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前方正好是绿灯。
博宁深吸了一口气，默默重新启动车辆。
出租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再次汇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与此同时，驾驶座上的中年司机，容貌开始逐渐发生改变。
脸上的伪装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眼角的皱纹迅速抚平，灰白的头发转为深邃的黑色。原本和蔼的面部轮廓变得棱角分明。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变成了一个眼神锐利、面容冷峻的青年摸样。
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第八世界曾经的顶尖强者之一，博宁。
“先生。”
博宁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平和的伪装，而是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沙哑。
“我从第七世界开始，我从十八岁就跟随您。”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却在微微发颤，压抑着极大的情绪波动。
“我一直觉得，您就是我们全人类的曙光。是您把我们从绝望的泥潭里拉出来，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您带我们创造第八世界，让我们有了人族最辉煌的时刻。”
“可为什么？”
“宛如创世神一样的您，为什么会亲手毁了这第八世界？！”
随着他这句充满恨意与不解的质问落下。
车外原本繁华的场景，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开始崩塌。
高耸入云的写字楼表面剥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骨架；
巨大的电子广告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碎裂；
平坦的柏油马路如同遭遇了十级地震，疯狂开裂塌陷。
穿行在街道上的人群、疾驰的车辆，都在这一刻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周围到处都是残破的楼宇。
到处都是塌陷的道路。
原本生机勃勃的都市，眨眼间褪去光彩，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末日景象。
这是第八世界真实的模样，也是他们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面对周围天翻地覆的环境变化，段先生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
他依旧端坐在后座上，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半分。
他轻敲着车窗，看着外面灰暗破败的世界。
“曾经第八世界的人族，虽然辉煌，强大。”
“我当时也一度认为找到了对抗天道的力量。”
“但实际上，第八世界的你们，就好像这块玻璃。”
他用手杖的尖端点了点车窗玻璃。
“看似坚硬，但稍微出现一点裂痕，就会土崩瓦解。”
“你们都认为是我背叛了人类。”段先生收回手杖，目光变得幽暗：其实，当时我们这支人族队伍里，已经有人悄悄投靠了天道。”
此话一出，博宁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僵。
“为了留下纪元的火种，为了不让天道将我们彻底抹杀。”
“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博宁依旧面无表情地开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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