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回来了。
时苒被叫去他的房间。
那条走廊她走过很多次，每一步都踩在厚软的地毯上，脚底感受不到任何凉意。庄园里的温度永远恒定，恒温系统让每个角落都保持着最舒适的体感。可她走着走着，却感觉自己如坠冰窖。
那种冷是从里面往外渗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身体记得。
今天早上，她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来这里快一个月了吧？那个女孩和她相处也快一个月了。每天早上，都是那双褐色的眼睛、带着雀斑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轻手轻脚放下早饭，然后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吃。
可今天送饭的换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冷冰冰的、看都不看她的人。
时苒想问，但她不敢。
她只是沉默地吃完那顿饭，沉默地等着，沉默地被人带走。
现在她站在克劳德面前。
他坐在那张巨大的扶手椅里，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墨绿色的飘带松松系着。他看着她进来，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过来。”
他的声音很冷淡，时苒走过去。
他伸出手。
时苒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害怕，可能是紧张，可能是身体早于意识做出的反应。克劳德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像冰一样凉。
“跟上。”
他站起来，往外走。
时苒跟在后面。
一路上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穿过走廊，穿过大厅，穿过那扇通往庭院的玻璃门。
阳光刺眼。
时苒眯起眼，然后看见了那幅画面。
庭院中央，两个笼子并排放着。
一个笼子里关着一条巨大的狼犬，黑色的皮毛，锋利的獠牙，正在烦躁地转圈。另一个笼子里关着一个人。
那个有雀斑的女孩。
她被剥去了所有遮蔽，蜷缩在笼子角落，浑身发抖。那双褐色的眼睛看向时苒，里面全是恐惧。
“你最近好像和她很亲近。”
克劳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是问句，是陈述。
当然会亲近。
他特意挑选的。
给时苒的陪伴，也是用来碾碎她的工具。
克劳德确定自己对时苒会有反应。那种反应是独一无二的，让他愉悦的，无可替代的。所以他需要时苒。需要一个听话的、可以让他满足的、只看着他的时苒。
至于那还是不是原来的时苒，他无所谓。
他要的是让他舒服的存在，不是别的什么。
所以他设计了这一切。
先把时苒带回来，让她恨，让她怕，然后让她等——另一个人在电话里提到了一个主意，可以让时苒彻底碎掉，让她眼里只剩下他们。
现在，这个想法正在变成现实。
克劳德抬了抬下巴。
旁边的下属走上前，给那条狼犬注射了什么。狼犬开始躁动，眼睛发红，嘴里流出涎水。
然后，两个笼子的门被同时打开。
时苒一开始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她看见那个女孩被拖出来，看见那条狼犬扑上去，听见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她跪下去。
“不要。”她的声音在发抖，“求你了，不要——”
那个女孩挣扎，尖叫，伸手向时苒的方向——
那双褐色的眼睛。
那双时苒看了快一个月的、带着雀斑的脸。
那双手，曾经给她编过辫子，曾经轻轻抱过她，曾经在她害怕的时候，悄悄握过她的手。
时苒流着泪，跪在地上，拽着克劳德的裤脚。
“求你了。”她的声音已经沙哑，“放过她，求求你放过她——”
克劳德站着，看着那幅画面。
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后来发生了什么，时苒不太记得了。
她只记得那双褐色的眼睛，慢慢变得空洞，慢慢失去光。
她记得那双手，曾经那么温暖，最后无力地垂落。
她记得自己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地说着什么，但没有人听。
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时苒跪在庭院的地上，膝盖已经麻木。面前的地面上有暗色的痕迹，正在被阳光慢慢晒干。
有雀斑的女孩不在了。
那双褐色的眼睛不在了。
风从庭院吹过，带起一点尘土，打着旋儿，消失在远处。
时苒看着那片空地，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时，她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栗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想起她蹲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递过勺子，像是在喂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想起她笑起来的时候，雀斑会挤在一起，像撒在牛奶上的肉桂粉。
那些画面还在，但那个人不在了。
克劳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庭院里很安静。
时苒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后来她被人扶起来，带回房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只记得脚下的地毯很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里。
她被放在床上，有人给她盖上被子。
门关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
时苒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双褐色的眼睛还在她脑海里，一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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