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出鞘的摩擦声在大厅中拉出一道清越的长鸣。
他的眼神不再忧郁,不再躲闪,而是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热度,那种热度凯瑟琳并不陌生——在战场上,在那些准备用生命换取某种信念的士兵眼中,她也曾见过同样的光芒。
“拔剑吧!勇者的胞妹。亚历克斯会为你的盲目而蒙羞受辱!”
“......你要试试我的宝剑是否锋利吗?”
“我剑也未尝不利!”
听到伊卡洛斯的这番话,凯瑟琳只想翻个白眼。
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政治洞察力?
她,凯瑟琳·弗拉基米尔·希尔,勇者的胞妹,帝国的将军,泰卡斯帝国名义上的最高军事将领,她能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受到勇者和皇帝的授权。
这不是一次心血来潮的突袭,不是某个边境将领擅自做主,而是在帝国最高决策层经过了反复权衡和多次讨论之后的一次精确行动。
勇者亚历克斯力主给她一次机会,皇帝塞纳德同意了这个方案,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场面——帝国的最强武力不是来杀人的,是来给安萨斯大公最后一次幡然醒悟的机会。
但现在伊卡洛斯呢?他就像把头埋进沙子里的沙漠陆行鸟,只要死不承认,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种鸵鸟式的自欺欺人让凯瑟琳又气又无奈。
“海瑟,你先——”
“抱歉,伊卡洛斯。”
那只手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
那只他曾无数次握在掌心、无数次在清晨醒来时发现它正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此刻正从背后精准地穿过他的胸腔,在肋骨之间穿过,避开了大动脉和心脏,但贯穿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伊卡洛斯低下头,看到从自己胸口冒出来的手指上沾满了自己的鲜血,鲜艳刺目。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了两次,像是在试图说些什么,但身体已经在冲击与剧痛的双重碾压下失去了控制力。
公爵侧过身,在倒下去的过程中看到了海瑟的脸——那张他深爱的、淡漠而美丽的面孔,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残忍,没有冷酷,只有一种被压到了眼底最深处、几乎要碎裂开来的悲痛。
但那个角度凯瑟琳看不到,只有他看到了。
然后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意识在血流声中逐渐模糊。
“放心吧,凯瑟琳小姐。”
海瑟抽回手,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公爵府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动作从容不迫。
“他可是生命骑士,不会因为这点小伤就送命。我只是让聒噪的金丝雀安静一些,以免打扰到我们的交谈。”
凯瑟琳瞥了一眼倒地的美人——伊卡洛斯侧躺在血泊中,呼吸微弱但稳定,生命骑士的自愈力已经在他体内开始运作,伤口边缘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缩。
她收回目光,重新与海瑟对视,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终于演不下去了么?海瑟大长老?”
“觉得没意思了,自然也就没必要勉强下去了不是么?”
海瑟将染血的丝帕随手丢在一旁,嘴角浮起一个习惯性的浅笑,疏离,从容,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觉得这样才更能表现出血族的坦荡。”
“好一个血族的坦荡。阴沟里的血族居然也开始谈论起坦荡与高尚了。”
凯瑟琳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但她的眼神并没有放松警惕。
面对一个传奇阶血族大长老,任何轻敌都可能付出惨痛代价。
“随你怎么说吧,凯瑟琳小姐。我不愿与你为敌,也不打算把帝国当成对手。你就当我心血来潮地演了一场过家家的把戏吧。”
她这样说着,蹲下身子。
长袍下摆浸在了伊卡洛斯身下蔓延的血泊中,血渍沿着布料的纹理缓慢向上洇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暗色花朵。
海瑟那双由褐色渐渐变为猩红的眸子,带着戏谑与调侃的伪装,凝视着倒地不起的美人。
她的嘴唇在笑,她的眼睛也在笑,她要把此刻的情绪伪装成兴奋,伪装成得胜后的愉悦,伪装成猎食者对猎物的残忍嘲讽。
这是她扮演的最后一个角色,必须演好。
女人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将要入睡的孩子,语尾甚至带着一丝调侃的上扬,“真是好骗啊,伊卡洛斯。单纯天真的小男孩儿,下次得长些教训了。”
下次,不要再遇到她这样的女人了。
她这样的女人,不值得托付,也不值得被爱。
海瑟强忍着胸中翻涌的愁苦与悲痛——那情绪来得如此猛烈,几乎要将她千年铸成的冷静外壳从内部炸裂——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她的声音纹丝不动,连嘴角那道浅笑的弧度都不曾改变半分。
她把血族的罪过和伊卡洛斯的罪过全揽到了自己头上,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做出了一个只有大长老才能做出的决断:只有把安萨斯公爵塑造成被蒙蔽欺骗的受害者,他才能避免来自帝国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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