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血月持续了整整七天。
那一轮鲜红的月亮悬在血都上空,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柔和而神秘的绯色光晕之中。
血都的居民从未见过如此持久而温柔的血月。
在以往,血月只是偶发的天象,短则一两个小时,长者也不过一夜,但像这样一连七天不落的红月,在血族有记载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月光洒在街道上,将黑曜石板铺就的路面映成暗红色绸缎般的质感;月光落在塔楼的尖顶上,那些古老的血纹石浮雕在绯色浸润下像是重新获得了生命,经络般的纹路随着月光的波动轻微明灭;月光穿过神殿穹顶的菱形天窗,在神位前的地面上投下一片不断变幻的深浅红影。
那是一轮赐福之月。
所有沐浴在月光下的血族都能感受到那股温和而持续的赐福——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抚平他们灵魂深处的褶皱。
常年困扰血族的嗜血冲动在这七天里被缓解到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那些因为压制不住饥渴而被关在血都地牢里的失控者第一次获得了真正平静的睡眠。
那些低阶血族走在街头,发现自己的太阳穴不再因为闻到路人血管里的血腥味而突突直跳。
神殿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降低音量,生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没有人发布禁令,没有人张贴告示,但在这七天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并未靠近血神神殿半步。
上至十二长老,下至最卑微的血仆,全都自觉地绕开神殿所在的中心区域,仿佛那片绯色最浓郁的地方被划进了一条无声的红线之内。
连那些平日里恨不得全天候跪在神殿门口祈福的狂信徒——维森特带头——也集体撤到了外城区的祷告堂去,用一种近乎虔诚的默契守护着他们神只的私密时光。
直到第八天,猩红血月恋恋不舍地褪去色彩。
那绯红不是一下子消失的,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月亮的边缘开始退缩,像是某种黏稠的、不舍得流走的液体,一点一点地褪,一层一层地淡。
城里的血族纷纷仰头望着这一幕,不少人低声祷告。
当最后一缕绯红从月轮上消退,恢复了原来那轮银白色的明月之时,也终于宣告神只与勇者鱼水交融的结束。
糖豆现在可不是曾经那个连炼乳奶昔都吃不着的小姑娘了。
那些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早就过去了。
她现在的外表依旧是那个娇小玲珑的白发少女,但内在的力量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登神为她带来的不仅是位格的提升,还有身体各项基础素质的全面重塑。
血神的神职包含了血族、黑夜、月光与幸运——这些属性的加持让她在夜晚和月光下的体能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她现在的技艺与体能足以让亚历克斯全力应对,这个评价从一位传奇剑圣的口中说出来,含金量可想而知。
夫妻之间的博弈此起彼伏。
血神神殿的空间远比从外部看起来要广阔得多——神力折叠过的空间在需要时可以扩展到足以容纳任何级别的对抗。
他们在山谷上交战,脚下的碎石在交手的气浪中化为齑粉;
他们在峰峦上交战,峰顶的积雪被二人的气息搅得漫天飞舞;
他们在密林深处交战,古木的枝叶在每一次碰撞中簌簌作响;
他们在潺潺溪边交战,溪水被剑气与神力的余波激起千层浪花,又在落回溪床之前被月光蒸发成雾。
亚历克斯很是惊讶于妻子的进步。
在他的记忆里,糖豆还是那个会在训练场上被他单手压制、被反拧了胳膊就连声叫“先生饶命”的少女。
可现在,她的每一次攻势都带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蝠翼展开时的速度比过去快了不止一个量级,就连他在认真应对时也不得不承认:这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留手的女孩了。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她的妻子可是刚刚觉醒就一刀把他捅成重伤的存在。
现在她步入了巅峰期,又吸收了回归的神性和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实力自然不能小觑。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糖豆觉得自己还能再打七天,但她也知道不能那么任性。
神力再怎么充沛,有些事情还是得留出时间来处理。
比如外面那群已经等了七天的长老们,比如血族内部积压的政务,比如她丈夫的腰。
所以她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博弈”。
“也不知道能不能诞下和先生的子嗣。”
女孩儿头上的蝠耳微微抖动,小手抚上依然平坦的小腹。
她的手掌贴在那里,掌心温热,神情里没有焦虑,更多的是一种期待和好奇混合的温柔。
食髓知味——这个词是她从帝都那些话本里学来的,她一直不太理解它的含义,直到这七天之后,她终于懂了。
紧随其后的便是对子嗣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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