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青珞站在廊下,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淌成一道水帘。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深绿得几乎要滴出墨来。远处,训练场上士兵操练的呼喝声穿过雨幕传来,模糊而沉闷,像隔着一层棉絮。
她要去赴一场赌上性命的谈判。
不是用刀剑,而是用言语。不是赌一个人的生死,而是赌整个九域的未来。
“都准备好了。”
苍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青珞转过身,看见这位守垣司的司命站在阴影里,肩上还沾着雨水。他刚从城墙上巡视回来——这几日,幽昙的斥候在城外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像秃鹫在猎物上空盘旋。
“您觉得,有几分把握?”青珞问。
苍溟沉默片刻。雨声填满了这段空白。
“天机阁阁主羽商,是个生意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生意人讲究利害得失。只要让他看到利害,看到得失,自然会有把握。”
“可他不是普通的生意人。”青珞轻声道。
这是最棘手的一环。天机阁——九域最大的情报组织,眼线遍布天下,消息灵通到可怕。阁主羽商,那个总是摇着扇子、笑得漫不经心的男人,掌握着所有人不知道的秘密。
战争爆发以来,天机阁始终中立。
他们贩卖情报,无论买家是守垣司、皇室,还是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羽商说过,天机阁只做生意,不站队。这是他的规矩,也是天机阁立身百年的根本。
可现在,联盟需要他站队。
不,是必须站队。
“我知道他不是。”苍溟走到廊边,和青珞并肩看着雨,“所以才让你去。他待你不同。”
青珞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想起羽商教她认那些暗号时的样子——慵懒地靠在榻上,用扇子尖一点一点指着图纸,说话拖着调子,眼睛却亮得惊人。想起在安全屋重逢时,他明明一身是伤,还要故作轻松地说:“小琉璃,命挺硬啊。”
想起决战前夕,他在营帐里对她笑:“要是我回不来,记得给我多烧点纸钱,要面额最大的那种。”
他回来了。拖着一条几乎废了的腿,带着天机阁折损近半精锐的代价,回来了。
然后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他恨我。”青珞说,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
“不。”苍溟摇头,“他恨的是这场战争,恨的是不得不做的选择,恨的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人送死。但他不恨你——如果恨,他就不会在决战时拼到那种地步。”
青珞没说话。她知道苍溟说得对,可她忘不了三天前她去天机阁求见时,阁里人传出来的那句话:
“阁主说,他与青珞姑娘的生意,两清了。”
两清了。
三个字,划开一道冰冷的鸿沟。
“我还是要去。”青珞抬起头,雨水溅起的雾气沾湿了她的睫毛,“就算只有一丝可能。”
苍溟看着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似欣慰的神色。
“马车备好了。赤炎在门口等你。”
“赤炎将军不是要主持新兵的阵法演练吗?”
“推了。”苍溟转身往屋内走,袍角在潮湿的石板上拖出一道深色水痕,“他说,有些事比演练重要。”
马车在雨中前行,车轮碾过积水,发出规律的哗啦声。
赤炎坐在青珞对面,一身暗红色劲装,佩刀横在膝上。他闭着眼,但青珞知道他没睡——这人即使在休憩时,浑身肌肉也是绷着的,像一把随时能出鞘的刀。
“你不用来的。”青珞说。
赤炎睁开眼:“我需要来。”
“羽商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她顿了顿,“尤其是我带去的任何人。”
“所以才需要我。”赤炎说得平静,“如果他连门都不让你进,我就把天机阁的门拆了。”
青珞怔了怔,随即失笑:“赤炎将军,这可不是去打架。”
“有时候,破门而入比敲门管用。”赤炎重新闭上眼睛,“你太客气了,青珞。对有些人,客气没用。”
这话里有话。青珞听出来了。
她靠在车厢壁上,感受着马车颠簸的节奏。窗外雨势渐小,但天色更沉了,铅灰色的云低低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你觉得,我该说什么?”她忽然问。
赤炎没睁眼:“说实话。”
“什么实话?”
“告诉他,我们需要他。没有他,会死更多人。”赤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这样的事实,“告诉他,那些已经死了的人,不能白死。告诉他,如果他现在撒手,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就真的白死了。”
青珞心头一紧。
天机阁在决战中损失惨重。羽商亲自培养的十二个“影子”,回来了三个。遍布各处的眼线,被拔掉近半。那些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人,有些他甚至能叫出家里有几口人、孩子多大了。
而那天,是青珞在军事会议上,红着眼眶请求羽商深入敌后,探查幽昙主力动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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