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2月14日,伦敦,圣詹姆士街
菲利普·卡文迪许在凌晨四点醒来。
不是因为噩梦。他已经很久不做噩梦了。也不是因为窗外的动静,多尔梅街在这个钟点比坟墓还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马车,马蹄敲在石板路上,像遥远的心跳。
他是被饿醒的。
昨晚和埃德蒙聊完后,他什么都没吃。那枚戒指还在眼前晃,灰褐色血迹,刻痕里的“V.S.”,西尔维娅的名字。
他躺下,闭上眼,戒指就浮现在黑暗里。他翻身,换姿势,戒指还在。他数羊,数到三百,戒指变成三百只羊,每只羊角上都刻着V.S.
他放弃了。
爬起来,光着脚踩过冰凉的木地板,摸黑走进厨房。
厨房比客厅更乱。洗碗池里堆着三天没洗的盘子,面包已经硬得能当板砖,黄油只剩一层皮贴着盒壁。
他翻了半天,从柜子深处找到半罐腌黄瓜,是西尔维娅最后一次来伦敦时带的,她说“德国人腌黄瓜比英国人强,尝尝”。
他没舍得吃完。
现在他站在黑暗中,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把那半罐腌黄瓜一口一口嚼完。酸,脆,带着一股德国特有的加了茴香籽的味道。
他想起那天。
西尔维娅坐在他现在站的位置,靠着厨房操作台,一边啃腌黄瓜一边看他煮咖啡。她说:“菲利普,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高兴?”
他说:“为什么不高兴?”
她想了想,说:“也是。”
那是她最后一次来伦敦。
两个月后,她去了柏林。
菲利普把空罐子冲了冲,倒扣在沥水架上。他没有再回床上,而是走到客厅窗前,拉开窗帘。
圣詹姆士街还在沉睡。煤气灯在转角处投下昏黄的光圈,夜雾低低地贴着地面,让整条街看起来像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河。
他想起敦刻尔克。
那年的雾也是这样,贴着海面,低低的,灰灰的,把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1940年5月26日,敦刻尔克
菲利普·卡文迪许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八岁从树上摔下来,摔断锁骨,他一声没哭,还跟赶来救他的管家说“树比我高,它赢了”。
十五岁第一次参加狩猎,被野猪追着跑了半座山,最后爬上一棵树,等救援等到天黑,下来时满身是泥,他笑着说“野猪跑得没我快”。
十八岁入伍,新兵训练营的教官号称“魔鬼”,三个月后给菲利普的评语是:乐观过头,但死不了。
他确实死不了。
敦刻尔克那片海滩上,他确信了一件事。
上帝大概也觉得他太吵,懒得收。
那是5月26日下午。
他们连队在海滩东侧构建最后一道防线,掩护撤退。头顶德国人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像一群黑色的秃鹫,尖啸着俯冲,投下炸弹,再拉起,再俯冲。
沙滩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海水涌进来,把尸体和残肢一起卷走。
菲利普趴在一个弹坑边缘,端着步枪瞄准天空,虽然他知道这没什么用。步枪打飞机,像拿石子砸飞过的乌鸦,纯粹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卡文迪许!”
中士趴在他右边五码处,满脸沙土,眼睛血红。
“有!”
“你怕吗?”
菲利普愣了一下。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两秒,说:“不怕。”
中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你他妈撒谎。”
菲利普也笑了:“是,我撒谎。但撒谎有用,对吧?”
中士没回答。一颗炸弹落在附近,沙土劈头盖脸砸下来,菲利普低头闭眼,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等他再睁开眼,中士不见了。
他刚才趴的地方只剩一个冒着烟的弹坑,边缘散落着一些分辨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菲利普盯着那个弹坑。
很奇怪,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想哭。他只是觉得很空,像被人从里面掏走了什么,留下一个灌满风的洞。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法害怕了。
因为怕也没用。
有用的是爬起来,往前走,继续开枪,继续骂娘,继续把能活着回去的概率从零算到万一。
他们在海滩上守了三天三夜。
没有睡觉,没有淡水,没有热食。只有德军的轰炸、机枪扫射、偶尔从海上驶来的小船。
撤退是分批的,每次只能走几百人。谁走谁留,全凭运气。
菲利普的运气一向不错。
第三天下午,他扶着两个伤员涉水上船。海水漫到胸口,冷得刺骨,炮弹落在不远处,激起的水柱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把伤员先推上船,自己最后一个爬上去,刚抓住船舷,一颗子弹擦着他头皮飞过,带起一缕铂金色的头发。
旁边的人喊:“你中弹了?”
菲利普摸了摸头,满手血,但不疼。
“擦破皮。”他说,挤出一个笑,“德军枪法不行。”
船上有人笑出声。
那笑声在炮火声里显得格外荒诞,格外不合时宜,也格外像一根细细的线,把所有人都拴在“活着”这件事上。
船开了。
菲利普回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海滩。
沙滩上还有无数人,黑压压的,像一片搁浅的鱼。轰炸还在继续,烟尘腾起,落下,再腾起。
他想:我一定要回来。
不是回来打仗。是回来让这些人知道,他们没白死。
喜欢穿越HP的我是个麻瓜!?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穿越HP的我是个麻瓜!?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