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财麻将馆里，灯火通明。
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林富贵和秦立军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却无人动筷。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秦立军，约莫五十出头，身材匀称，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便服，看似随意，但端坐的姿态和眉宇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无不彰显着长期身处权力中心、惯于掌控局面的身份。
他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青瓷小盅，浅啜了一口清茶，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老板，”他放下茶盅，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山口村的矿，你一个人是吃不下的。”
林富贵靠在宽大的官帽椅背上，指尖的雪茄升起一缕青烟，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秦局长这话说的，我林某人也摸爬滚打好些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
我牙口还行，胃口也不小，还没真遇到过‘吃不下’的时候。”
“这次情况不一样。”
秦立军微微摇头，身体稍稍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牢牢锁住林富贵，声音平缓地道，
“锑矿可是国家战略资源名录里的东西。
勘查、开采、销售，每一环都需要特殊许可，受最严格的管控。
你以为，你们林家那套私下勘探、篡改数据、打点关节的老办法，真能永远瞒天过海？”
林富贵眼神骤然一紧，但面上肌肉纹丝不动，他弹了弹烟灰：
“秦局长这话，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了？
我林富贵向来守法经营，照章纳税。
山口村那边，也就是做点前期地质调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听不明白？”
秦立军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从容地从身旁的黑色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将其中一页文件轻轻推到林富贵面前，
“那不妨看看这个，清醒一下。省国土资源厅上周刚印发的，《关于加强战略性及稀有金属矿产资源勘查开发活动监督管理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
重点是第三条和第七条，关于无证勘查、越界开采和伪造资料的处罚措施。”
林富贵的目光扫过那页纸，鲜红的厅级文件头、具体的文号、严谨的条款，像烧红的针一样刺目。
他的心头猛地一沉，这份文件的真实性毋庸置疑，秦立军能拿出这个，不仅说明他在省里的关系网深不可测，更意味着他早已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山口村。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秦立军接下来的话。
“还有，”
秦立军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龙平镇柳家湾村发生的地陷，你以为你让人封住了村子，就没有人知道了么？
林富贵，我既然今天会坐在这里跟你谈，就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你觉得，我还能允许你偷偷把锑矿挖出来卖掉么？”
林富贵夹着雪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浓烈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和那股恨不得将秦立军撕碎的暴戾。
秦立军不仅知道他们篡改勘探报告的事，而且柳家湾村地陷的事情，竟然也早已知晓了。
“所以秦局长您的意思是......”
林富贵定了定心神，咬着牙试探着开口。
“合作。”
秦立军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山口村的矿，从省厅的特采批文、到市县的安全许可、再到后续的运输销售‘路条’，所有官面上、台面下的障碍，我来负责摆平。
你呢，就负责前期勘探投入、组织开采队伍、搞定具体的销售渠道。至于收益嘛，”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清晰地报出比例，“我们七三分账。我七，你三。”
“收益七三分？”
林富贵几乎要气笑了，他坐直身体，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眼底寒意弥漫，
“秦局长，您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所有前期的真金白银、人力物力、市场风险，可都是我林某人一肩来挑！
您只负责‘疏通’一些关节，就要拿走七成利润？
这恐怕......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更何况，山口村那矿脉的储量、品位，现在都还只是纸上估算，到底值几个钱，能不能回本，都还是未知数！”
“正因为如此，你才更需要我。”
秦立军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没有我，你连勘探都不敢大张旗鼓地搞，更别说开采了。而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富贵，
“柳家湾村的烂摊子，我能帮你压下来。”
这句话戳中了林富贵的软肋。
他沉默片刻，问：“怎么压？”
“地陷可以定性为自然灾害，与煤矿开采无关。”
秦立军说得轻描淡写，
“赔偿款，我可以让县里出一部分，你再出一部分，事情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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