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住进钟楼的第三天，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敲门。
早晨，小简还在睡觉，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咚咚”声。
不是手敲门的声音——是雾敲门的声音。
她飘过去开门，看到灰灰站在门口，一只雾状的“手”正一下一下地敲在门框上。看到小简，它停下动作，雾气轻轻颤了颤——它在说“早安”。
“灰灰，你怎么不进来？”小简揉揉眼睛。
灰灰指了指门框，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小简明白了——它在等自己开门。
“你可以直接进来的。”她说。
灰灰摇头，伸出触须，在空中写了一句新学的话：
“礼貌。”
小简愣住了，然后笑了。
“谁教你的？”
灰灰的触须转向餐厅的方向——那里，阅卷人正端着一杯椰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叔叔教的？”小简看向阅卷人。
阅卷人推了推眼镜：“我只是说了一句‘进门前要先敲门’。”
灰灰用力点头，雾气里透出认真的光芒。
小简笑得更开心了，拉着灰灰飘向餐厅。
第二件事，是排队。
早餐时分，乱的三百分身照例在餐厅门口排成一列，等着领面包。
灰灰飘过来，看着那条长长的队伍，愣了愣。
然后它飘到最后面，乖乖站好——如果一团雾气能叫“站”的话。
前面的分身回头看到它，差点跳起来：“灰灰！你不用排队的！”
灰灰摇头，指了指前面的人，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伸出两根触须，比了一个“后面”的手势。
它想表达：你们在前面，我在后面。
分身们面面相觑。
乱的本体飘过来，看着队伍最后那团认真的灰色，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回头冲所有分身喊：“都看着干什么？灰灰都排队了，你们也好意思插队？”
分身们齐声喊：“我们没插队！”
“那以后都给我好好排！”
餐厅里，焰端着面包出来，看到乖乖排队的灰灰，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有礼貌的孩子。”她把第一块面包递给灰灰。
灰灰接过面包，雾状的“手”轻轻颤了颤——它在高兴。
第三件事，是分享。
下午，小简带着四个小家伙在窗台上数糖。
二十一颗，并排，二十一种光芒。
灰灰数到第七颗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它伸出触须，从自己身上分出一丝灰线，轻轻缠在第七颗糖上——那颗是幽的祝福泡泡凝成的珠子。
糖变成了浅浅的灰橙色。
然后灰灰把这颗糖捧起来，飘到幽面前，递给他。
幽愣住了。
它看着那颗灰橙色的糖，看着自己那缕被永远封存的祝福，雾气里飘出一串泡泡——这一次，不是问号，是感叹号。
“给我的？”幽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像风穿过雾。
灰灰点头。
幽接过那颗糖，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飘到灰灰面前，轻轻抱了抱它——如果雾气能拥抱的话。
灰灰的雾气剧烈颤动，像是要哭了。
但它没有眼泪。
它只有收藏。
它把这一刻存了进去。
和“敲门”、“排队”、“分享”放在一起。
傍晚，陆缈和女娲站在顶层观测台，看着窗台上那四个挤成一团的小家伙。
“三天。”陆缈说，“学会三件事。”
“比某人快。”女娲说。
陆缈笑了：“又来？我学得慢，但学得久。”
女娲侧头看他：“多久？”
陆缈想了想，握住她的手：“一辈子。”
女娲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但她的手，把他握得很紧。
远处，那四个小家伙正在玩一个新游戏——叠罗汉。
小简在最下面，橙色的光芒托着上面的小小。小小在上面，透明的光芒托着更上面的光光。光光在上面，白色的光芒托着最上面的灰灰。
灰灰在最顶上，雾状的“身体”晃晃悠悠，随时可能掉下来。
但它很开心。
它从来没有玩过这种游戏。
在混沌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一起”。
但现在，它有。
它把这一刻也存了进去。
收藏越来越多。
它觉得自己越来越——
满。
夜里，小简睡着了。
四个小家伙并排躺在窗台上，像四颗糖。
二十一颗糖和珠子在旁边发着微光。
忽然，灰灰睁开了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它感觉到了什么。
远处虚空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这里。
不是金色眼睛，不是灰色眼睛，不是透明眼睛——
是另一种。
它轻轻推了推旁边的小小。
小小醒了。
光光也醒了。
三个小家伙一起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光点正在缓缓靠近。
比小小刚来时还小，比灰灰刚来时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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