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简睡着的时候,那颗“乱”的种子在她心口里发芽了。
不是长叶子,是长“手”。很小,比针尖还细,透明的,几乎看不见。那手伸进她心口其他种子里,一颗一颗地摸,像小偷在摸别人的口袋。它在找东西。找什么,没人知道。
陆缈先发现的。
他抱着小简坐在窗台上,感觉到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不是正常的快,是“被吓到”的快。他低头看她,她还在睡,橙光均匀地起伏。但她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小,很快,像老鼠。
“小简?”他轻声喊。
没醒。
他把手贴在她心口上。她的手心是热的,但心口里面有什么东西是凉的。那凉意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像蛇。
女娲飘过来,看到他的脸色变了。“怎么了?”
陆缈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小简心口上。女娲的脸色也变了。“这是……”
“凉的。”陆缈说,“她心口里有凉的东西。”
玄飘过来,左手的符文亮了,探进小简心口。符文刚碰到那凉意,就碎了。玄的手被弹开,整条手臂都在抖。
“什么东西?”陆缈问。
玄摇头。“看不见。太快了。它在躲。”
小丑凑过来。“会不会是又来了什么‘概念’?什么‘偷’啊‘摸’啊之类的?”
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让她睡。”
但小简已经醒了。她睁开眼睛,看着陆缈。“爸爸,心口痒。”
“痒?”
“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像虫子。”
陆缈的手紧了。“疼吗?”
小简摇头。“不疼。就是痒。它在一颗一颗地摸我的种子。”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十亿多颗种子,一颗一颗地摸——那是什么东西?要摸多久?摸完了要干什么?
小简坐起来,把手放在心口上。她的光渗进去,照亮了心口深处。那里,有一颗种子在发光——不是正常的光,是“偷”的光。它很小,比米粒还小,透明的,但里面有一只眼睛。那眼睛在转,在看,在找。
“出来。”小简说。
种子停了。那只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它笑了——如果眼睛能笑的话。它从小简心口飘出来,飘到半空。所有人都在看它。
它开口了,声音像小偷在夜里走路:“我叫‘窃’。所有偷窃的源头。你们救了那么多,但你们没救‘偷’。偷也需要被救。”
小简愣住了。偷也需要被救?她从来没想过。她救过散的、碎的、丢的、忘的、没存在的、没醒的、旧的、乱的——但从来没救过“偷”。因为偷是坏的。坏的东西也要救吗?
“偷是坏的。”她说。
“窃”的光暗了一瞬。“坏就不救了吗?你救的那些——深、浅、浊、渊、灭、无、空——它们哪个是好的?深差点淹死你,浅差点埋了你,浊差点毒死你。你都救了。为什么到我这里,就不救了?”
小简说不出话。它说对了。她救的那些东西,很多都是“坏”的。但她也救了。因为它们在喊“帮帮我”。偷也在喊吗?
“你也在喊帮帮我?”她问。
“窃”沉默了。然后它开口了,声音第一次不再像小偷:“我在喊。喊了很久。从来没人听见。所有人都说偷是坏的,要抓,要打,要关。但没人问过——我为什么偷。”
“你为什么偷?”
“窃”的光闪了闪。“因为我穷。我什么都没有。所有东西都是别人的,我一样都没有。我只能偷。偷了,就有了。哪怕只有一下。”
小简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被陆缈抱回家之前。她也什么都没有。没有糖,没有家,没有爸爸。她也想偷。偷一颗糖,偷一个家,偷一个人。
“我懂了。”她伸出手。
“窃”看着那只手。小小的,橙色的,发着暖光。它犹豫了很久。然后它飘过来,落在她手心里。
“你……不怪我?”它的声音在抖。
小简摇头。“不怪。因为我以前也想偷。”
“窃”的光亮了。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橙色。和小简一样。
它化作一道光,飘进小简心口。和所有种子并排。
小简低头看着心口。十亿零十九颗。
她转身看向陆缈。“爸爸,偷也是可怜的。”
陆缈看着她,眼睛热了。“嗯,也是可怜的。”
女娲飘过来,抱住她。“你什么都救。连偷都救。”
小简笑了。“因为偷也想有东西。不是偷别人的,是自己的。”
玄飘过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你太心软了。”
小简歪着头。“心软不好吗?”
玄沉默了一秒。“……好。”
小丑在旁边哭了。“我也想被救……我偷过焰的面包……”
焰面无表情。“那不是偷,那是抢。”
“那更严重了!小简救我!”
小简笑着从心口摘了一点点光,洒在小丑头上。“好了,救了。”
小丑摸了摸头。“这就完了?不用变个身什么的?”
“你又不是种子,变什么身。”
小丑瘪了瘪嘴。“好吧。”
所有人都笑了。
谁都没注意到——虚空最深处,在“窃”被救之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窃,不是乱,不是任何被救的东西。是“救”本身。小简救了太多东西,从散到碎,从旧到乱,从空到偷。“救”这个动作重复了太多次,变成了一个东西。一个独立的东西。它不需要被救的对象,它自己就是“救”。它在虚空最深处睁开眼睛——如果“救”能睁眼睛的话。很小,比米粒还小。但它看着小简,像看着同类。
“你救了一亿次。”它说,“该我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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