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绽在虚空最深处长了三天,长成了一个洞。
不是之前那种“空”的洞,是“规则”的洞。所有世界的规则在这里都不管用了——仙界的重力忽大忽小,魔界的熵忽高忽低,妖界的生命力忽生忽灭。那个洞像一块烂掉的布,把整个虚空都扯歪了。
小简是被钟楼晃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在转。不是幻觉,是真的在转——钟楼在旋,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某个方向拉。窗外的世界也在歪,仙界的柱子斜了三十度,魔界的宫殿滑向一边,妖界的森林连根拔起。
“爸爸!”她喊。
陆缈从厨房冲出来,脸上全是面粉。“醒了?别动,我抱你出去。”他一把抱起小简,冲向钟楼门口。女娲已经在外面了,创世之光撑开一道屏障,挡住外面乱飞的碎片。
小简从陆缈怀里探出头,看到了那个洞。很远,但很大。大到整个虚空都被它吸得变形。它不是黑色的,是灰色的——所有规则失效之后留下的灰色。它在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是什么?”小简的声音在抖。
女娲的屏障在晃。“规则破洞。所有世界的规则在这里都失效了。它在扩大,每秒钟大一丈。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整个虚空都会被吞进去。”
“吞进去会怎样?”
女娲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雅典娜的全息投影勉强亮了一下,数据流断断续续。“被吞进去的世界……规则会消失……没有重力,没有时间,没有因果……所有东西都会变成混沌……原始汤……”
小丑的脸白了。“原始汤?那还能活吗?”
焰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小丑不说话了。
小简从陆缈怀里飘起来,飘到屏障边缘,看着那个洞。她心口的种子在发光——十亿多颗,每一颗都在抖。不是害怕,是“关联”。那些世界和她救过的种子有联系,洞在扯那些种子,种子在扯她的心。
“它在扯我。”她轻声说。
陆缈冲过来,扶住她。“什么在扯你?”
小简指着心口。“那些种子。洞在扯它们。它们是我的,洞在把它们从我心里扯出去。”
女娲的脸色变了。“规则破洞会吞噬所有规则。你心口的种子是世界规则变的,它们也是规则的一部分。洞在吃规则,也在吃你的种子。”
小简低头看着心口。果然,有几颗种子已经松了,在往外飘。很小,比米粒还小,但它们在飘。她伸手按住它们。“别走。”
种子停了。但它们还在抖。
陆缈握住她的手。“能堵吗?像之前堵空那样?”
小简摇头。“不一样。空是‘没有’,可以用‘有’来填。这个是‘乱’,所有规则进去都会乱。用什么填都没用。”
“那就没别的办法了?”小丑的声音尖了。
小简沉默了一会儿。“有。但不一定能成。”
“什么办法?”
小简指着那个洞。“进去。从里面把规则理好。洞是规则乱掉的,理好了,洞就没了。”
陆缈的手紧了。“你又要进去?”
小简看着他,笑了。“爸爸,我是唯一一个进过空的人。空比这个深多了。这个不算什么。”
陆缈咬着牙。“上次你出来只剩一颗光点。这次呢?这次会剩什么?”
小简的笑容顿了一下。她不知道。空是“没有”,进去可以出来。这个是“乱”,进去之后,规则都乱了,她自己的规则也会乱。她可能变成别的什么东西。可能永远变不回来。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不去,所有人都会变成原始汤。”
陆缈的眼睛红了。他抱住她,抱得很紧。“我陪你去。”
小简摇头。“你进不去。你是人,规则乱了,你就没了。”
“那女娲呢?”
“也不行。她是神,规则乱了,神格就碎了。”
“玄呢?哪吒呢?杨戬呢?”
小简一个一个摇头。“都不行。所有有规则的东西,进去都会乱。只有我没有规则。我是从空里来的,空没有规则。我只能自己去。”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丑的喇叭掉在地上,他没捡。“你……你一定要回来。”
小简笑了。“好。”
焰从厨房里拿出一个面包,塞进小简手里。“路上吃。”
小简看着面包,眼泪掉下来了。“谢谢你,焰。”
焰转过身去,肩膀在抖。“……不客气。”
霜递给她一瓶椰汁。“冰的。路上喝。”
小简接过椰汁。“谢谢霜。”
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幽的泡泡里飘出一句话:“回来给你吹最大的泡泡。”
“好。”
乱的三百分身全部跪下。“回来给我们跳舞!”
“好。”
二十个战士站成一排,敬礼。“回来给我们唱军歌!”
小简唱了一句:“向前向前向前——”还是跑调的,但所有人都跟着唱。唱到一半,唱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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