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最深处，那个叫“开始”的东西等了三天，等得不耐烦了。
它飘到钟楼外面的时候，小简正在和陆缈下棋。不是围棋象棋，是飞行棋——小丑从厨房翻出来的，棋盘缺了一个角，骰子只有五颗。小简已经赢了第三局，陆缈的四个飞机全在起点没动过。
“爸爸，你又输了。”小简把骰子扔给他，“再来。”
陆缈接过骰子，正要扔，窗外的光变了。不是暗，是“新”。一种从来没出现过的光——比春天的新芽还新，比早晨的露水还新，比小简第一次喊“爸爸”时陆缈心里那股暖流还新。
所有人看向窗外。那里飘着一颗种子，很小，比米粒还小。但它发出的光照亮了整个虚空——那些完成的世界被光照着，开始变。不是变坏，是“更新”。仙界的天宫刷了新漆，魔界的深渊冒了新泉，妖界的都市长出新芽。所有世界都新了一寸。
“这是……”女娲飘到窗边，创世之光探出去，刚碰到那种新光，就缩回来了——不是被弹开，是“不忍心碰”。那种光太新了，碰一下都觉得是打扰。
那颗种子飘进钟楼，飘到小简面前。它开口了，声音像所有故事的第一句话：“我叫‘始’。所有开始的开始。你救了所有结束，所有中间，所有旧的、乱的、丢的、偷的。但你没救开始。开始也需要被救。”
小简放下骰子。“开始也要救？开始怎么了？”
“始”的光闪了闪。“开始太久了。我等了太久，等你们把所有故事都讲完。讲完了，我就可以开始了。但你们一直不讲完。一直救，一直补，一直修。故事一直不结束，我就一直不能开始。”
小简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她一直在救，让所有东西都不结束。但不结束，就没有新的开始。
“那怎么办？”她问。
“始”飘到她心口前面。“让我进去。让我在你心里开始。你心里有所有故事的结局——那些种子，那些糖，那些世界。它们都结束了。结束之后，该开始了。”
小简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里有十亿多颗种子，每一颗都是一个结局。结局之后呢？她从来没想过。
陆缈握住她的手。“小简，让它进去。该开始了。”
小简看着陆缈。“开始之后会怎样？”
陆缈想了想。“会有新故事。新的人，新的世界，新的糖。”
“那旧的呢？”
“旧的还在。在你心里。永远在。”
小简的眼泪掉下来。她点点头，把手放在心口上。“进来吧。”
“始”化作一道光，飘进她心口。不是和种子并排，是“在最前面”。在所有种子之前。因为开始，在结局之前。
小简的心口炸了——不是疼，是“新”。十亿多颗种子全部发光，全部开花，全部结果。然后果子裂开，里面是新的种子。新的种子发芽，长成新的世界。
仙界旁边多了一个小仙界，魔界旁边多了一个小魔界，妖界旁边多了一个小妖界。所有世界都有了孩子。新的世界，小小的，嫩嫩的，在虚空里飘。
小简看着那些新世界，笑了。“爸爸，你看。新的。”
陆缈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嗯，新的。”
女娲飘过来，抱住她们两个。“都是你生的。”
小简的脸红了。“不是我生的！是‘始’生的！”
“始”在她心口里笑了。“是你。没有你心里的那些结局，我拿什么开始？开始是从结局里来的。没有结束，就没有开始。”
小简低头看着心口。那里，十亿多颗旧种子围着一颗新种子。旧的在发光，新的也在发光。所有光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从来没出现过的光——那是“循环”的光。结束和开始，在一起。
小丑在旁边哭了。“太感人了……我要写首诗……”
焰面无表情。“你写。”
小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啊，开始，你就像面包，烤完了就吃，吃完了再烤。”
焰沉默了五秒。“这是你这辈子说过最像人的话。”
小丑愣住了。“这是在夸我吗？”
“不算夸。只是陈述。”
所有人都笑了。
小简靠在陆缈怀里，看着那些新世界在虚空里飘。小小的，嫩嫩的，像刚出生的婴儿。它们飘到旧世界旁边，旧世界让开位置，让它们住进去。仙界给小小仙界腾了一块云，魔界给小小魔界让了一条路，妖界给小小妖界开了一片林。所有世界都在接纳新的。
“爸爸。”
“嗯？”
“以后还会有新的开始吗？”
陆缈想了想。“会吧。只要有人在，就会有新的开始。”
小简点头。“那我等着。”
陆缈笑了。“好。一起等。”
小简闭上眼睛。她心口的光在跳——旧的和新的，结束和开始，都在跳。十亿多颗种子，一颗“始”的种子。所有故事都讲完了，所有故事都开始了。
谁都没注意到——虚空最深处，在所有新世界都诞生之后，还有一样东西没出现。不是开始，不是结束，是“中间”。所有故事从开始到结束之间的东西。它一直在。只是没人注意。它看着那些新世界，看着那些旧世界，看着小简。它开口了，声音像所有故事最 boring 的部分：
“你们都注意开始和结束。那我呢？中间就不重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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