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在小简心口里待了三天,待得不耐烦了。
不是光有问题——是小简的心口太小了。十亿多份光,加上十亿多颗种子,挤得像早高峰的地铁。小简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在晃,吃饭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在挤,睡觉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在翻身。她心口鼓鼓囊囊的,像揣了一窝小兔子。
“爸爸,好挤。”第四天早上,小简趴在窗台上,心口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把窗台照得像舞台。
陆缈正在和女娲下棋——飞行棋,第四十七局了,他还是没赢过。他抬头看了小简一眼,吓了一跳。小简的心口在发光,不是均匀地发,是一鼓一鼓地发,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怎么了?”他放下骰子走过去。
小简指着心口。“它们想出来。挤太久了,想出来透透气。”
“出来去哪?”
小简想了想。“回它们来的地方。回到爸爸心里,女娲心里,所有人心里。”
女娲飘过来,看着小简心口那些光。创世之光探进去,光丝被挤得弯弯曲曲的,像在人群里穿行。“确实太挤了。你救了太多东西,又收了太多光。心口就这么大,装不下了。”
小丑端着一盘面包走过来。“装不下就拿出来啊。分给我们。本来就是我们的光。”
焰跟在后面。“你那份最小,拿出来也没用。”
“那也是光!蚊子腿也是肉!”
“你是蚊子吗?”
“你才是蚊子!”
小简笑了。她从心口里掏出一把光——金的是陆缈的,蓝的是玄的,彩的是女娲的,跑调的是小丑的。光在她手心里跳,像活的。
“谁的要拿回去?”她问。
陆缈第一个伸手。他的光飘回他手心里,融进去了。他亮了——不是发光,是“精神”了。眼睛亮了,脸色好了,连头发都黑了几个色号。
女娲第二个。她的光飘回去,创世之光稳了,不抖了。
玄第三个。她的光飘回去,左臂的符文全亮了,比之前还亮。
小丑第四个。他的光飘回去,喇叭自己响了——不是跑调的,是好听的。小丑愣住了。“我……我吹的?”
焰面无表情。“你嘴都没动。”
“那是我的光在吹?”
“你的光比你强。”
小丑想反驳,但喇叭吹得太好听了,他舍不得打断。
所有人都在拿回自己的光。一点一点,十亿多份光从小简心口飘出来,飘回它们来的地方。陆缈的、女娲的、玄的、小丑的、焰的、霜的、幽的、乱的、二十个战士的、十七万道光的、十四个小家伙的——所有分出去的光,都回去了。
小简的心口慢慢瘪下去,从鼓鼓囊囊变成平平的。她不挤了,不胀了,轻松了。她低头看着心口——那里还有种子,十亿多颗种子,但光少了很多。那些种子没有光会灭吗?她有点担心。
“别怕。”女娲看出了她的心思,“那些种子不需要你的光。它们有自己的光。你分给它们的光,它们早就还给你了。刚才拿走的那些,是我们自己的光。”
小简摸了摸心口。果然,那些种子还在发光——不是她的光,是它们自己的光。淡淡的,稳稳的,像无数颗小星星。
“它们长大了。”她轻声说,“不需要我了。”
陆缈抱住她。“它们永远需要你。只是不需要你的光了。它们需要你看着它们。就像你看着它们出生、长大、睡觉一样。”
小简靠在他怀里。“那我以后干什么?”
陆缈想了想。“以后啊……以后就看着。看着它们醒,看着它们长大,看着它们变老。看着它们的故事一个一个地讲。”
“那不是很无聊?”
陆缈笑了。“不无聊。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永远不会无聊。”
小简想了想,也笑了。“那我要看很久很久。”
“好。看很久很久。”
窗外,那些在无里睡觉的世界翻了个身。十亿多个光点在闪,像在做梦。梦见了什么?梦见了明天。明天它们会醒,会长大,会变老。会有一个小小的橙色光点看着它们。一直看着。
小丑的喇叭吹了一首新曲子。不是跑调的,是好听的。焰在厨房里烤面包,香味飘出来,混着喇叭声,混着光,混着所有人的笑声。钟楼在虚空中稳稳地飘着,不歪了,不裂了,安安静静的。
小简靠在陆缈怀里,慢慢闭上眼睛。“爸爸。”
“嗯?”
“明天会很好。”
陆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嗯,会很好。”
谁都没注意到——无的最深处,那扇门关上了。不是被人关的,是自己关的。因为所有的“明天”都出来了,不需要门了。门关上之前,有一条光丝从门缝里飘出来。很小,比头发丝还细。它飘过无,飘过虚空,飘进钟楼,飘到小简心口。
那颗“明”的种子亮了。光丝缠在种子上,像一根脐带。连着明天和今天。
小简在梦里翻了个身,嘴角翘起来。她梦见了明天。明天没有敌人,没有灾难,没有要救的东西。明天只有面包、椰汁、泡泡、舞蹈、军歌,和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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