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地下 30 公里，方尖碑核心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臭氧味。李星河站在那个悬浮的沙漏前，手里握着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的、散发着极度危险蓝光的磁约束瓶。
那是从“祝融”号光帆涂层中刮下来的、仅存的 0.5 克反氢原子。
这点质量在宏观世界微不足道，但在能量的世界里，它是一颗足以把半个奥林帕斯山夷为平地的终极炸弹。现在，李星河要做的，是把这颗炸弹，塞进那些不稳定的“星血”（红汞）晶体里。
“这不可能。”
通讯频道里，远在“祝融”号医疗舱的白芷看着传回的数据，声音都在发抖。
“校长，反物质和正物质接触就会湮灭。红汞本身就是高能晶体，你这就好比是想把火药塞进正在燃烧的岩浆里！没有任何容器能同时稳住这两样东西！”
“物理容器不行，但生物容器可以。”
李星河看向旁边那个银色的液态人形——荧惑执政官。
“白芷，你是生物学家。你告诉我，病毒是如何骗过细胞的防御机制，把自己的致死遗传物质注入宿主体内的？”
白芷愣了一下，出于专业本能，她脱口而出：
“衣壳（Capsid）。病毒利用蛋白质组成的衣壳包裹住内部的 DNA 或 RNA。这个衣壳表面有特定的受体结合蛋白（Receptor-binding proteins），能像伪造的钥匙一样打开细胞膜上的锁，让细胞以为它是‘自己人’，主动把它吞进去（胞吞作用）。”
“这就对了。”
李星河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巡林客’不是要吃‘星血’吗？那红汞就是最美味的蛋白质外壳。”
“我们要用红汞晶体，构建一个**‘病毒衣壳’**，把反物质像 RNA 一样包裹在最中心！”
“执政官，我需要你的身体。”
李星河看向那个银色人形。
“你的身体是液态金属纳米颗粒组成的胶体，你拥有最强的自组装（Self-assembly）能力。我要你把自己变成一层膜——一层模拟磷脂双分子层结构的磁性薄膜，隔绝反物质和红汞，直到……它进入‘巡林客’的胃里。”
银色人形沉默了。
它那流动的面部波纹剧烈震荡，似乎在进行着极为复杂的计算。
“我是文明的记录者，不是武器。”
“如果你不干，文明就没了，谁来读你的记录？”李星河大吼，“这是最后的机会！把自己变成毒药，或者是等着被吃掉！”
银色人形颤抖了一下。
“……如你所愿。”
它那银色的躯体突然崩解，化作无数细微的纳米流体，包裹住了那个悬浮的沙漏。
“开始构建——双层膜隔离结构。”
在微观层面，一场惊心动魄的**“合成生物学”**手术正在进行。
银色的纳米机器人像是一个个勤劳的酶，将狂暴的红汞晶体通过磁场编织成一个完美的二十面体结构（典型的病毒衣壳形状）。而在核心处，反物质被死死锁在一个极小的磁真空泡里。
外层是诱人的美味，内层是毁灭的毒药。
这就是宇宙中最致命的**“朊病毒”**。
……
火星高轨道，防御阵线。
“来了！！！”
杨烈的咆哮声撕裂了通讯频道。
在那漆黑的深空中，那个原本因为受到光压打击而减速的“巡林客”，此刻已经恢复了狰狞的面目。
它不再是球体。为了加速，它展开了无数黑色的翼膜，像是一只直径数千公里的深海巨鳐，遮蔽了星光。
它感受到了。
它闻到了。
那是来自火星地表、那是它寻找了亿万年的、高能电子跃迁产生的“信息素”味道。
“饥饿……进食……”
一道宏大的、充满了贪婪意味的脑波信号横扫整个星系。
“全舰队！按照‘免疫风暴’战术展开！”
李星河的声音从地下传回，带着一种决绝的狠戾。
“把它当成一个入侵的抗原（Antigen）！”
“你们是抗体（Antibody）！是巨噬细胞！”
“别想着打死它！你们的任务是骚扰它！激怒它！让它的‘免疫系统’过载！逼它张开嘴！”
“为了人类！开火！”
轰轰轰——！！！
两千艘“荧惑”古舰，配合着三艘人类星舰，瞬间爆发出了所有的火力。
重力波束、等离子光矛、贫铀穿甲弹……无数道毁灭性的能量像是一场**“细胞因子风暴”（Cytokine storm）**，疯狂地轰击在“巡林客”那黑色的外壳上。
这不再是试探，这是拼命。
每一秒钟，都有数十艘无人战舰被“巡林客”的反击触手击碎，化作太空中燃烧的蛋白碎片。
但人类没有退缩。
“祝融”号像是一头杀红了眼的白细胞，顶着护盾过载的警报，冲到了距离怪物不到 1000 公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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