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大铲子号从那条反直觉的摆线滑梯末端冲出,那种失重与超重的反复折磨终于结束了。飞船像是刚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游客,晕头转向地栽进了一片无边无际、散发着乳白色微光的海洋之中。
但这片海没有水,只有暴涨场。
这里是体空间。
苏清歌趴在舷窗上,虽然眼镜片碎了一角,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狂热。她指着窗外那些密密麻麻、大大小小、色彩各异的球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微微发颤。
星河,我们验证了永恒暴涨理论。
她看着那些在乳白色海洋中不断产生、膨胀、然后飘远的球体:
在量子涨落的驱动下,暴涨场永远不会完全停止。它就像是一锅永远在沸腾的开水,每一个气泡就是一个独立的宇宙。因为物理常数的随机性,每个气泡里的规则都不一样。有的光速是无限大,有的引力是负数,有的根本没有物质。
这哪是开水,这分明就是全宇宙最大的盲盒机。
李星河站在指挥台上,原本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包工头特有的、审视烂尾楼盘时的挑剔目光。
他把大铲子号的雷达功率开到最大,对着周围那些宇宙气泡指指点点:
看看这个,灰扑扑的,一看就是热寂晚期,里面的恒星估计都熄火了,属于严重缩水的二手房,买了就是接盘侠。
他又指向远处一个正在剧烈闪烁、像是迪厅灯球一样的刺眼气泡:
那个也不行,真空能太高,还在经历大爆炸初期的暴躁阶段。进去不仅要交装修费,还得先交一笔人寿保险,因为大概率会被伽马射线烤熟。
老板,我们要不选那个粉红色的?米娅指着一个看起来软萌可爱的气泡,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看着很有少女心,感觉里面的空气都是草莓味的。
别被外表骗了。姜莱冷冷地补刀,那是高维强酸气体折射的光谱。那个宇宙的大气层全是硫酸,进去你就变成秃毛猫了。
这就是买房的痛苦。李星河叹了口气,这片楼盘质量堪忧啊,不是户型奇葩,就是配套设施(物理法则)不完善。就没有一个精装修、能直接拎包入住的吗?
就在众人陷入选择困难症的时候,一直负责环境监测的霓虹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咦。
老板,九点钟方向,有个钉子户。
众人转头看去。
在无数光鲜亮丽或者死气沉沉的气泡中,有一个巨大的宇宙膜显得格格不入。它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表面布满了如同伤疤一样狰狞的黑色裂缝。透过半透明的界膜,隐约能看到内部并不是自然的星云,而是无数巨大的、咬合在一起的金属齿轮和喷射着高能粒子的工业管道。
最诡异的是,这个宇宙膜表面正在发生剧烈的炎症反应。无数高维能量流像白细胞一样聚集在裂缝处试图修补,但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愈合,导致伤口不断溃烂,喷射出紫色的等离子烟雾。
苏清歌迅速调整分析仪,几秒钟后,她给出了诊断:
这个宇宙……病了。
它的膜通透性异常增加,内部熵值处于临界点。看那些机械结构的增生,这像是某种纤维化病变。那个宇宙的物理规则正在被机械化强行篡改,它正在经历一场宇宙级的排异反应。
病了?
李星河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光芒比刚才看到金子还要炽热。
病了好啊!
他猛地拍了一下控制台,脸上露出了奸商捡漏时的狂喜:
健康的宇宙那是开发商的地盘,只有这种有了毛病、正在闹纠纷、处于动迁边缘的烂尾宇宙,才是我们这种工程队的风水宝地!
排异意味着它的防御系统在忙着内战,没空管我们;纤维化意味着那里有现成的工业基础!这简直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旧城改造项目!
可是老板……杨烈看着那个看起来随时会爆炸的紫红色气泡,咽了口唾沫,那地方看着像是重污染区啊,我们进去会不会中毒?
怕什么?
李星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我们是大铲子号,是全银河系最硬核的清洁工。只要钱到位,核废料我也给你当化肥撒了!
大辣!调整航向!目标那个紫红色的病号!
吼!虽然它看起来有点塞牙!但吾觉得很有嚼劲!
大辣兴奋地咆哮一声,尾部的引擎喷口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而是像一颗不知死活的病毒,径直冲向了那个正在发烧的巨大细胞。
坐稳了!
李星河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带着一种穿刺一切的锐利:
既然它不开门,那我们就利用生物学原理——找到它膜表面的受体蛋白漏洞,然后像个逆转录病毒一样……注入进去!
全员准备!我们要去给这个宇宙……打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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