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深蓝文创园门口停下,他下车,走进园区。
推开那扇深蓝玻璃门,老邱已站在前台后面。
“早上好。”老邱笑道。
“邱哥早。”
“吃早饭没?”
“吃了。”
老邱穿一件深灰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
控制室设备全开,调音台指示灯闪烁,录音软件加载完毕,所有轨道都已建好。
老邱走进控制室:“我昨天晚上又看了一遍你的谱子,把你标记的那些情感提示都记下了。”
“今天录的时候,我会根据你的标记做分段处理,你只需要专注唱,剩下的交给我。”
“好的。”
老邱走到录音室门口,推门进去。
“你先站上去试试麦,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帮你调。”
叶铭走进录音室,站到麦克风前。
房间很静,能听到空调系统轻微的运转声。
叶铭站在麦克风前,调整了下位置。
“高度合适吗?”老邱的声音从控制室传出。
“很合适。”叶铭说,“不用调。”
“好,那你试下声,我帮你调监听跟混响的参数。随便唱两句,不用唱正式的,随便哼几句就行。”
叶铭戴上监听耳机,站在麦克风前。
耳机里有很轻的底噪,安静稳定。
他清了清嗓子,轻声哼了一段即兴的旋律,几个简单的音阶上下起伏。
哼完,耳机里传来老邱的声音:“好,声压很好,中频饱满,高频也有足够的空气感。你等下,我帮你把监听混响调一下。”
老邱在调音台上拧了几个旋钮,又对着话筒说:“你再试下,现在应该更舒服了。”
叶铭又哼了几声。
“这个混响量舒服吗?”老邱问。
“很舒服。”叶铭说,“就这个量。”
“好,那就定了。”
老邱从调音台前起身,走到录音室门口,靠着门框看叶铭:“我们今天的录制方案是这样,按你昨天说的,分段录。”
“我把五个段落的起点跟终点都在软件里标好了,你每录完一段,我就把它保存下来,然后你接着录下一段。”
“好的。”
叶铭点头。
“还有个事跟你说。”
老邱继续道,“今天我定的录制节奏不是‘录到完美为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一段录了三遍还达不到你想要的状态,我们就不录了。”
叶铭愣住:“不录了?”
“不录了。”老邱重复道,“休息。一首歌的情感有上限,你每唱一遍,情感就消耗一部分。”
“你在同一段反复录太多遍,情感就消耗干净了,后面就算音符全对,声音里也没感情了。”
他顿了顿:“所以我定的规矩是,每一段最多录三遍。三遍之内找不到最好的那版,那就先放一放,去录别的段落,或者干脆休息半天,等状态回来了再继续。”
叶铭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邱哥,你这个规矩,我觉得很对。”
“那我们就按这个规矩来。”老邱说,“准备好了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录第一段。”
叶铭站在麦克风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心沉下。
所有杂念都从脑海里排空。
他睁开眼,对控制室里的老邱点头。
老邱坐在调音台前,戴上监听耳机,手指悬在录音键上方。
“第一段,前奏加第一段主歌。”他说,“准备好录了。”
“准备好了。”
“三、二、一,录。”
老邱按下录音键。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他的声音极轻,并非虚弱,而是收敛,像怕惊扰什么,气息却稳固。
老邱在控制室里听到这句,手指微顿。
第一段主歌的旋律线很低,刚好落在人声最自然的音区。
叶铭没用任何多余的技巧,没用颤音转音,没刻意修饰任何一个音符。
他就是按着谱面上的旋律,用最自然的声音,一句句唱出来。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帮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
“找点空闲,找点时间...”
“领着孩子常回家看看”
带上笑容,带上祝愿,陪同爱人常回家看看……”
叶铭唱完最后一句,编曲旋律渐淡,过渡到下一段的间奏。
他没立刻说话,站在麦克风前,安静几秒,让刚才的情感缓缓沉淀。
然后他开口:“邱哥,这一遍怎么样?”
老邱没立刻回答。
他回放刚才录的那一遍,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听完,他摘下耳机,起身,走到录音室门口看着叶铭。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了一句:“这一遍,可以直接用。”
叶铭愣了下:“不用再录一遍了?”
“不用。”老邱说,“这一遍就是最好的。你信我。”
“你确定?”叶铭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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